第152章:两座大厦,一生叩问 (第1/2页)
寒假的江城,湿冷得钻骨头。窗外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几片残叶,枝桠光秃秃地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像极了我此刻心里那些扯不清、理还乱的思绪。寒假过完就要正式退休了,卸下江城科技大学正高职称的头衔,告别这座我待了整整四十年的校园,从青涩的助研,到独当一面研究员,再到如今被年轻老师尊一声“鹿老炮”,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我的青春,也藏着我半生的欣慰与遗憾。
闲下来的日子,不爱刷那些家长里短的短视频,也懒得和老同事凑在一起搓麻将,顶多泡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翻几本书,或是偶尔上网逛逛,看看如今的教育圈还有哪些新鲜事,我倒是喜欢摄影与文学,可以拿起相机四处采风,也可以借助AI写作软件,创作一些文学作品,留点东西在这个世界上。这天午后,上网时无意间划过一个链接,标题算不上惊艳,却像一根细针,一下刺破了我刻意维持的平静《高等教育界的两座大厦,一座日益恢弘,一座日渐残破》,作者是杨昇,那个写过网红爆款文章《互联网巨头正在夺走卖菜商贩的生计》的高校教师。
说实话,起初点击开时,我的内心并未抱有太多期许。毕竟这么多年来,类似批判高校教育的文章已如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但多数不过是泛泛而谈、浅尝辄止罢了,要么过于激进片面,要么流于表面浮光掠影,始终难以触及问题核心实质所在。然而,就在我逐字逐句阅读的过程中,原本正端起茶杯欲轻啜一口的右手却不知何时悄然停滞于半空之中,甚至连杯中的茶水已然渐趋冷却亦毫无察觉。不得不承认,杨昇这家伙着实胆量过人且言辞犀利,其笔下所言可谓字字珠玑入木三分!尤其是那些字句仿佛正是代表着我这位行将迈入暮年、临近退休边缘的资深老教师,将埋藏心底数十载岁月之久的真实心声尽数吐露无遗啊!
诚如他所说:“普通百姓心目中所谓的‘教育’与高等教育领域所着重倡导的‘教育’实则大相径庭,完全就是两码事嘛!”对此观点,我真真是感同身受呐!遥想当年自己初涉职场之际,那可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呢,彼时正值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神州大地之时,各大高校亦是一片生机勃勃之象……保留着一份纯粹。那时候,我们这些老师,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论文、课题、横向经费的概念,一天到晚琢磨的,就只有学生。学生有没有听懂课?知识点有没有吃透?毕业后能不能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能不能成为一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
记得有一次,我带的一个农村来的学生,基础差,上课总是跟不上,越跟不上越自卑,后来干脆经常逃课。我知道后,每天下班后,就把他叫到我的办公室,从最基础的知识点一点点补起,有时候一聊就是大半夜,连晚饭都忘了吃。那时候,办公室没有空调,冬天冷得手脚发麻,我们就裹着棉袄,围着一个小火炉,一边搓手,一边讨论问题。后来,那个学生顺利毕业了,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现在已经是技术骨干,每年过年都会给我打个电话,说“鹿老师,没有您当年的坚持,就没有我的今天”。
曾经的课堂充满了温暖与活力。那时的老师们授课并非只是机械地照本宣科,他们凭借自身深厚的知识底蕴以及多年积累下来的教学经验,将那些原本晦涩难懂且乏味无趣的理论知识讲解得栩栩如生、引人入胜。而当时的同学们呢?他们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低着头玩手机或者仅仅满足于混混学分而已哦!相反,他们个个都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紧跟老师的思维节奏,积极主动地参与到课程当中去,有时还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来向老师提出问题或发表见解;甚至有时候因为对某个知识点存在不同看法而争得面红耳赤,但即便如此大家依然兴致勃勃、乐在其中。那个时候啊,可以说“以学生为本位的教育理念”跟“以教师为主导的教育方式”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老师们的个人价值完全通过帮助学生不断成长并取得显著进步得以充分体现出来,这种关系既单纯又质朴同时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强大力量。然而不知何时开始这一切却渐渐发生了改变……
就像杨昇在文章里写的,高校的指挥棒,慢慢偏向了“教师侧”。论文、课题、教材、竞赛、横向经费、人才帽子,这些原本只是辅助教学、提升教师能力的东西,渐渐变成了衡量老师水平、决定职称晋升、分配绩效奖金的唯一标准。而“给学生好好上课”这件最本职、最核心的事,反而被抛到了脑后,成了可有可无的“副产品”。
我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从潜心教学的老师,变成了围着考核指标打转的“陀螺”。以前,办公室里讨论的,是怎么改进教学方法、怎么帮助学生提升能力;现在,讨论的都是“你这篇论文发在了什么级别期刊上”“你的课题拿了多少经费”“今年能不能评上更高的头衔”。
有个年轻老师,刚入职的时候,特别有热情,课讲得好,学生也喜欢,可没过两年,就被考核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不能发表学术论文,那么想要评定职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而若是手中没有相关研究课题,自然也就无法获得任何绩效奖励;甚至就连编写教材这种事情,大家也要争先恐后地争抢署名字额,似乎只要能把自己的名字印上去就行,至于这本教材是否粗糙劣质、有没有实际参考意义,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久而久之,那位原本还算积极向上的年轻教师,也逐渐发生了改变。每当到了该授课时间,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进教室后只是机械般地朗读PPT上的文字内容,下课后便立刻转身离去,仿佛这里与他再无半点关系。
倘若有哪个学生胆敢向他请教问题,得到的答复不是被推托称自己太忙无暇顾及,便是让学生自行查阅相关资料解决。记得曾经有一回,我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和他谈起了这个话题。结果他却满脸愁容地叹息一声道:“鹿老师,其实我内心深处并不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生活所迫,我不得不如此啊!毕竟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养活呢,而且我还需要努力争取评定更高一级的职称,如果不去紧紧盯住那些量化考核指标不放,恐怕我在咱们学校真的难以立足呀!您想想看,光靠认真上好每一堂课又能怎样呢?难道它可以填饱肚子不成?还是能够帮助我顺利晋升到正高级职称呢?”
听完这番话之后,我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犹如压了一块千斤重石一般难受至极。面对眼前残酷无情的现实状况,我竟然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可脱离实际,毫无用处,说白了,就是“屎上雕花”的伪科研;一个个课题,申请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承诺要解决多少实际问题,可拿到经费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就做一些表面文章,应付验收;一本本教材,三年一换,五年一编,看似与时俱进,可里面错漏百出,要么是你抄我、我抄你,要么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理论,连一个公认的知识体系都没有。
杨昇感慨地说道:“如今的高等院校啊!就像矗立着两座风格迥异的摩天大楼一般。其中一座名为‘教师侧教育大厦’,它可谓是金碧辉煌、直插云霄。这座巨塔之上,堆积如山的全都是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学术论文、科研项目以及数不清的荣誉称号等。而这一切所耗费的巨额资金,则来自于每年国家拨发下来的大量教育经费。然而与之相对应的另一座则被称为‘学生侧教育大厦’,其现状却是每况愈下、破烂不堪且门庭冷落。在这里,学生们整日里无所事事、昏昏沉沉,仿佛迷失在了一片荒芜之中;而老师们更是得过且过、敷衍塞责,使得整栋建筑都显得岌岌可危、摇摇欲坠。”这番话实在是太过刺痛人心,但又无比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或许有些人会心生疑虑不解:难道老师们埋头钻研科学研究、撰写学术论文或者编写教科书之类的工作,不正是为了不断提高自身业务水平和专业素养,并将这些知识传授给莘莘学子从而让他们从中获益匪浅嘛?曾经的我亦是如此这般想法。但时至今日,残酷的现实迫使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杨昇所言极是啊!现今社会中有相当一部分所谓的科研成果、学术论文乃至各类教材书籍等等,无一例外都充斥着浓厚的功利色彩,简直就是粗制滥造、空洞无物。它们存在的意义并非真正致力于改善教学质量或是培育优秀人才,反倒更像是一种利益博弈工具,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某些人追逐名利地位、获取高额报酬的私欲罢了。
就拿编教材来说,杨昇说现在不管是干行政的、干后勤的,甚至是保卫科的,都想编教材,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我就见过,学校里一个行政人员,从来没上过一节课,居然也能牵头编一本专业教材,然后强制本校学生购买。这本教材,我翻过,里面的内容,都是从其他权威教材里抄来的,连标点符号都有错误,这样的教材,能让学生受益吗?不仅不能,还会误导学生。
而我们当年上大学、刚教书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那时候,老师选教材,都是选行业内名家大家编写的权威版本,那些教材,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内容严谨,逻辑清晰,能真正让学生学到知识。可现在,名家大家的权威教材,在高校里几乎绝迹了,因为学校成了本校老师的“自留地”,校领导需要用自编教材的数量报业绩,老师需要用自编教材的成果评职称,哪里还容得下外来的权威教材?
还有竞赛,水更深。现在的很多竞赛,根本不是看学生的真实能力,而是被背后的影子公司掌控着,你高价买它的软件、买它的辅导服务,就能拿奖;否则,哪怕你能力再强,也只能陪跑。而且,这些竞赛的内容,和实际工作毫无关系,学生就算拿了奖,也学不到真正有用的技能,顶多就是给老师的考核,多添一笔“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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