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舞会现场 (第2/2页)
一想到这里,阿伊杰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有些紊乱。
“哦?你们已经到了?”
“什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车在宫殿主入口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边停下。
当阿伊杰和普蕾茵在侍从的搀扶下踏上车凳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只见宫殿气势恢宏的阶梯下方,络绎不绝的贵族正从各式各样华贵的私人马车中走下,彼此寒暄着,沿着铺有深红地毯的台阶走向上方灯火通明、乐声隐约传来的宴会厅入口。
而在人群边缘,一根雕刻着冰霜花环的廊柱旁,一位棕发的少年正悠闲地倚靠在那里,仿佛在等人。
正是白流雪。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晚礼服,棕发梳理得整齐,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
虽然没有像周围许多贵族青年那样佩戴繁复的宝石领针或家族纹章,但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气氛微妙的疏离感,以及一种内敛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质。
“荣誉魔导师,白流雪阁下……”
“那位是……‘背叛者’摩尔夫的女儿,阿伊杰?”
几位正准备上台阶的贵族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扫过,低声交谈着,眼神复杂。
阿伊杰最近的公众形象因东海事件有所改善,但在阿多勒维特的核心贵族圈,这种改善微乎其微。
当年,长公主洪思华在“处理”艾萨克·摩尔夫“背叛事件”时身处现场,并因此遭受了“重大损失”(尽管真相存疑)。
大多数阿多勒维特贵族,尤其是亲近洪思华一系的,都将摩尔夫家族视为导致王国受损的“罪人”。
尽管荒谬,但许多不明真相或选择站队的贵族,确实将摩尔夫家族视为仇敌,正如阿伊杰视他们为仇敌一样。
将“摩尔夫之女”带到如此重要的阿多勒维特宫廷舞会,洪飞燕会承受怎样的非议与压力,简直难以想象。
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些隐晦的视线,或者根本不在意,白流雪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令人安心的笑容,朝着有些发愣的两位少女走来。
“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他笑着说,迷彩色的眼瞳在宫殿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们不来了呢。”
“……?为什么呢?”阿伊杰有些不解。她既然答应了,怎么会不来?
“为什么?那当然是……”白流雪话到嘴边顿住了。
他原本想半开玩笑地说“一个人来这种全是陌生人的舞会有点发怵”,但男人的微妙自尊让他把这话咽了回去。
“咳,嗯……就是,有各种原因啦。”
然而,阿伊杰却自行理解出了另一层含义。
白流雪是经历了“千次轮回”的“预知者”。
眼前这种情况,他必然在无数“未来”中经历过。
他知道自己参加这场舞会后的无数种可能,也知道不参加的后果。
他“知道”一切。
而他此刻说“庆幸你们来了”,在阿伊杰听来,无异于一种确认:“你们来到这里,对洪飞燕,对我,对未来的走向,都是有利的,是必要的。毫无疑问。”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加坚定的决心,她悄然握紧了拳。
“快进去吧。”
她主动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锐意,“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自诩高贵的阿多勒维特宫廷舞会,究竟是个什么‘厉害’模样。”
“我也正有此意。”
白流雪微笑着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两位少女稍前一点的位置,以一种隐约的保护者姿态,率先踏上了铺着红毯的台阶。
一些原本正好走到附近的贵族见状,竟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让出了些许空间。
这细微的举动,再次让白流雪清晰地感受到过去几个月,自己在魔法界乃至上层社会积累的、那有些虚幻却又真实存在的“影响力”。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她们的注意力,早已全部投向了那扇即将打开、通往华丽战场的大门。
她们的心中,只盘旋着同一个念头:接下来,在这舞会上,该做什么,该如何做。
………………
与此同时,在舞会场后方,宫殿深处一条禁止寻常贵族通行的回廊中。
如果不是宫廷内部的核心人员,即使是受邀的显赫贵族,也绝不允许踏入此地半步。
而在这里,洪飞燕遇到了那张让她厌烦到极点的脸孔。
“哎呀,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
洪思华·阿多勒维特。
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从心底涌起烦躁与冰冷恶意的脸,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前?
洪飞燕没有像往常那样,因这声故作亲昵的招呼而立刻竖起全身尖刺。
她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银色的长发在回廊壁灯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任何笑意。
“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嗯?”
洪思华微微歪头,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仿佛真的没听懂。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洪飞燕继续问,目光锐利地剖析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
“好久不见了,妹妹。你在说什么呢?姐姐看到你,当然高兴啊。”
洪思华的笑容依旧,声音甜腻。
那无疑是洪飞燕熟悉的、如同覆盖在毒药上的糖霜般的虚伪笑容。
但是,洪飞燕“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所有的、层层叠叠的精致面具,似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层面被悄然剥落了一部分。
此刻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惯性般的表演,一种勉强维持的、空洞的姿态。
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让洪飞燕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某种更深藏的扭曲。
“好了,我只是想在舞会开始前,看看我最亲爱的妹妹而已。”
洪思华用戴着蕾丝长手套的手,轻轻掩了掩唇,仿佛在克制重逢的喜悦。
洪飞燕没有再像过去那样,轻易被对方的话语挑动情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激动反驳或颤抖。
她深知,在洪思华面前失控,除了给自己带来不利,毫无意义。
当然,即使她保持冷静,洪思华通常也会故意说些刺耳的话来刺激她。
比如嘲讽她“没有继承资格却厚颜无耻地赖在王宫”,或是假惺惺地“关心”她是否还在“想念那个没用的姐姐”。
然而这一次……
“真高兴!妹妹竟然也想见姐姐的脸了呢~姐姐我啊,可是非常、非常开心的哦!”
洪思华依旧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线说着,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洪飞燕的脸颊,但在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赤金色眼眸时,动作又僵在了半空。
“……”
无论洪思华如何表演,洪飞燕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在对方说完那句空洞的“开心”之后,面无表情地、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回应一个字。
而洪思华,竟然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更恶毒或更尖锐的话语从背后刺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洪飞燕挺直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垮塌下来,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阴郁。
洪飞燕虽然背对着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变化。
直到拐过回廊的转角,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她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与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转角处微微探出一点视线,回望刚才的方向。
回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洪思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宫殿更深处的阴影里。
“奇怪……”
今天的洪思华,很不对劲。
那是一种超越了以往虚伪与恶意的、更深层次的异常。
洪飞燕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信息太少,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异常背后的含义,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罕见的茫然。
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有人商量一下,分析一下就好了……
“他……应该已经到达舞会场了吧。”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个棕发棕眼、总是带着点慵懒笑容,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带来不可思议安心感的少年身影。
想到他或许已经在那个华丽的“战场”上等待,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中,那份茫然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光芒取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股诡异的寒意与不安尽数吐出,重新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征着她身份与决意的、华美而庄重的银红色礼服裙摆。
今天,对她而言,注定是一个充满挑战、但也交织着真切期待的日子。
她不再停留,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朝着前方隐约传来的悠扬乐声与人群喧嚣的方向,走向属于她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