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阿多勒维特 元老会 (第1/2页)
阿多勒维特的王室舞会,短则持续一天,长则能绵延十日,极尽奢华与社交之能事。
当然,自洪世流女王掌权以来,就再未有过持续十日的冗长宴会。
这位以务实和懒散著称的女王曾直言:“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跳舞与空谈上,不如回去好好经营自己的领地。”
因此,舞会的时长被大幅压缩。
这条规则对她自身也不例外。
此次为庆祝女王寿辰而举办的秋季舞会,仅仅持续了三天。
三天。
仅仅七十二个时辰。
但对洪飞燕而言,这短短三日,却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每一分气力。
当最后一位贵族的马车驶离冰霜宫殿,当晚宴的余烬彻底冷却,当乐声彻底归于寂静,她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宫殿西侧塔楼、装饰华美却常年空旷的专属寝室时,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呼……”
她背靠着缓缓合拢的雕花木门,发出一声近乎虚脱的、深长的叹息。
这并非伤春悲秋的感慨,而是实实在在的、透支般的疲惫。
连续三日,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时刻保持最完美的仪态,与数以百计的贵族周旋,记忆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头衔、每一次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交谈……精神如同始终拉满的弓弦,此刻骤然放松,带来的不仅是空虚,更有阵阵眩晕与肌肉的抗议。
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到巨大的镶银边梳妆镜前,缓缓坐下。
镜中映出一张难掩倦色却依旧惊人的美丽脸庞,银色的长发失去了几分往日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她用微凉的双手捂住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脉动和异常的温度。
“好……累……”
作为王室成员,她并非初次参加正式舞会。
但以“王位继承人竞争者”的身份,全身心投入这场顶级社交与政治博弈,这确是第一次。
幼年时,虽有少数贵族因她的身份与天赋示好,但自从她被正式列入王位继承序列,尤其是当洪思华的优势日益明显后,大多数贵族便明智地选择了疏远。
接近一位“希望渺茫”的竞争者,在精明算计的贵族眼中,无异于投资一项注定亏损的生意,甚至可能招致未来君主的记恨。
从她获得继承权的那一刻起,一场起点悬殊的竞赛便已开始。
洪思华遥遥领先,如同经验丰富的骑士已策马奔驰许久;而洪飞燕,则像是刚刚被推到起跑线、甚至还未熟悉规则的新手。
十年过去,差距未曾缩小,反而因洪思华的经营与手段愈发拉大。
对方仿佛向着终点全速冲刺,而她,却常常感到仍在原地艰难跋涉。
然而……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笑意的气音,从洪飞燕捂住脸的指缝间溢出。
她缓缓放下手,望向镜中的自己,赤金色的眼眸深处,疲惫之下,竟燃起两点微弱却异常明亮的火光。
先出发的洪思华,像那只寓言中骄傲的兔子,奔跑迅捷,却因轻视与“懒惰”,被绊倒了。
被一个名为“白流雪”的、意料之外的巨大“障碍”绊倒,狠狠摔了一跤。
而洪飞燕,这只一直被远远抛在后面的“乌龟”,没有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在兔子摔倒、停滞甚至略显狼狈的这段时间里,她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向前“爬行”,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终于显著地缩小了与前方对手的差距。
这三日舞会的“成果”,便是明证。
“虽然累得快散架了……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今天,她走了几十步,几百步,大大缩短了与暂时“停滞”的洪思华之间的距离。
但,还不够,不能只是“走”,必须“跑”起来。
而且,现在“跑道”似乎出现了,机会的“大门”也隐隐敞开……“阿多勒维特元老会”。
那个她曾以为穷尽一生努力也未必能触及的权力核心,如今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触手可及的“门票”,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那颗因激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未来若能登上王位,与元老会打交道、听取谏言、平衡各方,将成为“日常”。
所以,不能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跃期待,不能因激动而失态,不能被兴奋冲昏头脑。
“那些……是孩子才会有的反应。”
她再次告诫自己。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胸腔内的心脏依旧搏动得如同战场擂鼓,仿佛整个宫殿都能听到那亢奋的节拍。
她几乎有种冲动,想立刻冲出寝室,去做些什么,去抓住那渺茫又真切的希望。
就在她因这份焦灼与激动,几乎要从梳妆凳上弹起来的刹那……
“咚咚。”
“公主殿下?”
并非平日照料她起居的贴身侍女那轻柔熟悉的声音,而是她在宫中处理事务时接触过的、某位贵族家中仆役的嗓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恭敬,在寝室外响起。
“……我这就出来。”
公主的寝室并非外人可以随意踏入甚至窥视的领域。
洪飞燕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平静无波,然后亲自走到门边,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失语。
只见廊道上,数十名来自不同家族、身着各异号衣的仆役,垂手恭立,几乎将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每人手中,或捧或抱,都有一叠厚薄不一的、以各色丝带捆扎的文件卷宗。
羊皮纸、魔法契约、报告书、请愿状……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有数百份之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随即,她那因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理解眼前这一切的缘由。
她在舞会上所做的一切。
建立人脉,许下的承诺,提及的合作意向,表达的兴趣领域,展现的能力范围……所有那些在觥筹交错间看似随意的交谈,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回响。
“公主殿下,里斯本港魔法造船厂的联席董事们,希望就下季度的预算和新型舰载魔法阵列的研发方向,聆听您的最终意见……”
“东部边境的德拉克伯爵领驻军代表呈上急报,关于近期兽人部落异常集结的评估与应对方案,恳请殿下过目……”
“星海商会联盟的几位负责人联名上书,关于与南方群岛新增三条香料与魔晶贸易航线的特许经营权竞标细则,需要王室……”
“斯特拉魔法学院‘古代防护魔法复兴项目’的资助申请与阶段性成果报告……”
“王都大剧院重建工程的预算追加请求与设计变更方案……”
“关于修订《贵族继承法》中女性继承权条款的初步民意调查与学者论集……”
仅仅片刻迟疑,数十桩或紧急、或重要、或繁琐的事务,便如同闻到了花蜜的蜂群,嗡鸣着涌上前来,每一件都似乎刻不容缓。
洪飞燕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她不得不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停止”手势。
“够了。”
“呃……是?”
离得最近的几名仆役怔住。
“具体事宜,”她闭了闭眼,强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和喉咙的干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容后商议。现在,将所有文件,统一送到我的公务书房。”
“明白了,殿下。”
仆役们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抱着那如山般的文件,如同退潮般匆匆沿着走廊散去,脚步声杂乱而沉重。
洪飞燕重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用力揉按着疼痛加剧的太阳穴。
一天的时限,绝对不足以处理完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政务。
但是……
“‘如果是明天的我……或许可以。’”
一个带着点惫懒和狡黠意味的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算什么行为……”她低声自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完全是白流雪可能会有的思维模式。
看着堆积如山的麻烦,轻松地丢给“明天的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去休息或做自己想做的事。
难道她无意中,也“继承”了那家伙一点不靠谱的习性?尽管她内心立刻否认。
“不,我不是要去‘玩’。”她对自己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看着最后几名仆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对门外仅剩的、属于她自己的几名贴身侍女吩咐道:“我有地方要去。”
“是,殿下。”
侍女们立刻垂首应命,并自然而然地挪动脚步,准备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是她们被训练出的本能,也是职责。
洪飞燕理解并默认她们跟随的行为,但她此刻的意思并非如此。
“你们,留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赤金色的眼眸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扫过这几张年轻的面孔。
她们作为她的“直属侍女”被分配来不过数月,资历尚浅。
成为有继承权的公主的影子,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远离,这是女王亲自下达的命令,也是压在这些年轻女孩心头的重担。
那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为年长的侍女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低声道:“以奴婢愚钝之见……难以领会殿下的深意。”
她确实在害怕。
违背女王的直接命令,与违背眼前这位日益显露出威势的公主的命令,同样是她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无需担心。”
洪飞燕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我也不愿看到我的人因我受责。”
她看穿了她们恐惧的根源,那位高踞王座的女王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
侍女长缓缓抬起头,眼中惊疑未定。
“所以,”洪飞燕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刚刚走出的寝室房门,用一种近乎“随口吩咐”的、却带着明确指令意味的语气说道,“这是命令。从现在开始,守护好我的寝室。记住,寝室内有……非常贵重的物品,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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