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星坠堡 (第1/2页)
精灵王国,第一世界树“天灵树”的根部,首都“天空花苑”顶端。
一座如同用星辰碎片与月光编织而成的城堡,静静悬浮在由无数发光藤蔓与永恒花海托举的空中庭院之上。
它被精灵们戏称为“星坠堡”,因为其尖塔在夜晚会流转着如同银河般的光泽。
城堡的主体由一根树龄超过万年的“圣白栎”的枝干雕琢而成,这种神木本身并无特别的魔法效能,但它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特质,能够净化、导引、增幅流经其周围的自然魔力,使之如同经过最纯净泉眼过滤的流水,清澈而充满生机。
传说,濒死的病人饮下用圣白栎嫩叶泡制的晨露茶,次日便能起身行走;盲人触摸其木心,眼中竟能重见光明。
此类奇迹般的传闻数不胜数,其原理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生活在被圣白栎气息环绕的星坠堡中,本应心神宁静,百病不侵。
然而,此刻城堡最深处、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天空花苑流光溢彩的静谧书房内,精灵王国的女王,花凋琳,正用纤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她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绣有金色叶脉纹路的白色丝袍上,金黄的眼眸因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思虑而染上血丝,绝美的面容在透过水晶窗的柔和天光下,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焦躁。
即使身处这自然魔力最为纯净祥和之地,她的头痛也未曾有丝毫缓解。
是因为连续一周每天睡眠不足七小时,身体发出的抗议吗?
还是因为自她加冕以来,精灵王国陡然加速的变革,以及与人类、矮人等其他种族日益频繁、复杂的交往所带来的无数决策、纠纷、阴谋与意外,让她的思维如同陷入永不停歇的漩涡?
天空花苑,乃至整个精灵王国,早已不复曾经的闭塞与超然。
如今的花凋琳,或许是精灵历史上最为忙碌的一位君主。
她不能再像古老诗歌中描绘的先王那样,只需与世界树沟通,聆听自然低语便能指引族群。
她必须像人类国度的国王一样,治国理政,制定律法,平衡内外,在保持精灵传统与融入大陆主流文明之间,走一条如履薄冰的钢索。
若非必要的外交场合,她通常不会亲自接见外来者,将精力集中于内政。
然而今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这份“惯例”。
“陛下,有自称……暗精灵的使者,请求觐见。”
书房门外,侍从长谨慎而清晰的声音传来。
“暗精灵?”
花凋琳按压太阳穴的手指一顿,金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如果……不是这些只在最古老传说与禁忌典籍中提及的“存在”突然出现的话。
“是的,陛下。我们起初也以为是荒谬的玩笑或伪装。但对方……出示了信物。因此,属下特来请示陛下旨意。”
侍从长推门而入,双手捧上一个以深色丝绸衬垫的银盘,盘中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吊坠。
吊坠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深色木材雕刻而成,边缘已被岁月摩挲得光滑,表面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
一片叶脉清晰、却仿佛正在燃烧、卷曲、化为灰烬的树叶。
花凋琳的目光触及那图案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尚带有一丝陌生凉意的吊坠,指尖拂过其上每一道刻痕,金黄眼眸中的神色从惊讶转为凝重,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冰寒。
“这个图案是……”
暗精灵。
一个早已被时间尘封,仅存于支离破碎传说与精灵高层口耳相传的隐秘历史中的种族。
关于他们的起源,众说纷纭:有说他们是精灵最古老的支系,因肤色深黯而在后世白肤精灵成为主流后被迫隐匿;有说他们是因接触禁忌知识或遭受诅咒而产生的变异个体;最主流的说法,则是他们因背弃世界树的信仰、堕落腐化而导致灵魂与外貌一同沉入黑暗。
但所有传说都缺乏确凿的实证。
毕竟,那是数百上千年前便已“消失”的族群。
即便当代确有精灵堕落为黑魔人,也无人会称其为“暗精灵”,黑魔人就是黑魔人,无关其前世种族。
“这图案……我无法立刻断定其真伪。但它的样式与描述中的特征……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古老的‘枯萎’与‘焦灼’的自然印记……不似作伪。”
花凋琳低声自语,随即抬头,“更重要的是,这图案本身,绝非外人所能轻易知晓、仿造。”
“属下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种纹样。”侍从长恭敬道。
这很正常,与暗精灵相关的核心文献与信物图样,历来只由历代精灵王及极少数元老重臣秘密保管、传承。
前任精灵王猝然离世,许多秘辛并未完全移交,这无疑让花凋琳在面对此类突发事件时,陷入了信息劣势。
头痛欲裂,但花凋琳强撑着站起身,银发随着动作流淌下淡淡光晕。
既然对方拿出了难以作伪的信物,便不能简单拒之门外。
但……如果他们真的是“暗精灵”,那意味着什么?
纷乱的传说虽各有不同,但并非没有共同点。
“暗精灵是最早追随、守护世界树的‘初代精灵’。”
“但他们后来堕落、背叛了世界树,并对其怀有刻骨憎恨。”
“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他们终将带着燃烧的怒火归来。”
这些共同点,让花凋琳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带路。”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镇定。
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他们归来,并非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王位?
带着纷乱如麻的思绪,花凋琳不知不觉已来到专门用于接待隐秘或重要使节的偏殿接待室门前。
她将手放在冰凉的白栎木门把上,正要推开,肩膀却猛地一震,动作骤然停住!
“这是……?!”
身为精灵女王,又是罕见的天生与自然魔力高度共鸣的个体,花凋琳对生命气息、元素波动乃至某些“异常”存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在这世界树力量笼罩的核心区域,她的感知力甚至能比拟经验丰富的九阶大魔法师。
此刻,一股冰冷、锐利、令人脊背发寒的晦涩气息,如同毒蛇吐信,正丝丝缕缕地从紧闭的门扉后渗透出来!
那气息并非纯粹的黑暗或邪恶,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死寂、衰败与隐约的混沌躁动!
“黑魔人的气息……不,更复杂,但本质相近!”
如果不是刻意完全收敛气息的高阶黑魔人,在世界树领域内,这种不协调的“污点”难以完全掩盖。
而门后的气息虽然经过掩饰,却未能彻底瞒过她的感知。
表情瞬间归于一片冰封般的平静,花凋琳金黄眼眸深处却燃起两点冰冷的火焰,她不再犹豫,握紧门把,缓缓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咔嚓。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哦呀!您终于来了!”
门内,宽敞明亮的接待室中,三位“访客”早已安然坐在铺着天鹅绒坐垫的藤编沙发上。
看到花凋琳进来,他们齐齐转过头,脸上露出堪称“灿烂”的笑容,甚至颇为随意地朝她挥了挥手。
这种轻慢的问候方式对一位女王而言堪称失礼,但花凋琳此刻无暇计较这些细节。
她的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三人。
尖长的耳朵,灰白近乎银色的长发,用新鲜藤蔓与不知名黑色花朵编织的发饰。
翠绿却隐隐透着暗沉的瞳孔,裸露的肩颈、手臂、脸颊等处,点缀着以深绿色颜料刺入皮肤的、形似扭曲树木或荆棘的神秘纹身。
从外貌特征看,他们与传说中的高等精灵几乎无异。
除了那如同最深沉夜色渲染而成的暗紫色皮肤,以及周身那无法完全掩饰的、令人不适的晦暗气息。
“初次见面,尊贵的女王陛下。”
居中那位身材最高大、气质也最为阴郁的男性暗精灵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虽然听闻了王位更迭的消息,但没想到新任女王是如此……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士。真是令人惊喜。”
花凋琳没有回应,只是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他们对面的主位沙发上安然落座,姿态优雅而疏离,银发在室内魔法灯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听说过消息?”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哈哈,是的。我们……见过上一任精灵王陛下。”男性暗精灵意味深长地笑道。
“是么。”
花凋琳心中微沉。
她从未听已故的母亲提及过与暗精灵的会面。
前任女王离世突然,许多秘密未曾交代。
从对话伊始,她已在信息层面落入下风。
暗精灵们似乎很享受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容更加深邃。
“嗯,看陛下的表情,似乎并未听闻此事。”
男性暗精灵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仿佛在分享秘密的低沉语调继续说道,“那么,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达利昂。如您所见,是一名暗精灵。在遥远的过去,或许是天罚,或许是命运的嘲弄,我们暗精灵一脉……生育极其艰难,人口日渐凋零,如今已所剩无几。又因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与世人的偏见,我们不得不隐姓埋名,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直至今日。”
他顿了顿,戴着黑色皮质护手的双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即便如此,我依然是暗精灵目前……唯一的王子。”
他抬起头,翠绿中泛着暗红的眼眸,直直看向花凋琳。
暗精灵的王子。
听到这个身份自称的瞬间,花凋琳几乎能预见他接下来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这是任何稍通权谋与历史的人都能猜到的剧本。
“真是……漫长的时光啊。”
达利昂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沧桑与沉重感,“在无尽的阴影中躲藏,忍受着屈辱与轻蔑的岁月……但如今,不同了。约定的时刻即将到来,高等精灵的女王啊。”
他称她为“高等精灵的女王”,而非“精灵的女王”。
这细微的称谓差别,已然表明了态度。
在他眼中,暗精灵与高等精灵,并非同族。
“现在,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轨’了,陛下。”
达利昂的声音逐渐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暗精灵,比任何高等精灵,甚至比现今所有的精灵分支,都更早地追随、守护世界树。我们流淌的血液中,承载着最古老的世界树契约。所以……”
花凋琳缓缓闭上了眼睛,金黄的眼睫在苍白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意料之中的话语,并未引起她心绪的剧烈波动。
真正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另一重认知:“他们是暗精灵。但同时,他们身上也缠绕着黑魔人特有的‘堕落’与‘混沌’气息。”
暗精灵为何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花凋琳并不完全清楚。
但在这个大陆局势风云激荡、她刚刚初步稳固王权、正努力将松散的精灵聚落体系向更具凝聚力的“王国”形态推进的关键时刻,这些“传说”突然回归的理由,几乎不言自明。
他们想要的,是果实。
是在她披荆斩棘、初步奠定基础之后,来摘取那即将成熟的权力之果,并按照他们的意愿,重新塑造精灵王国。
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魔法演算阵列,在电光石火间模拟出无数种可能性:
“暗精灵将要求建立以少数贵族为核心的等级制度。”
“现有相对平等的社会结构将被打破,身份壁垒将高高筑起。”
“暗精灵将以‘始祖’、‘正统’自居,凌驾于所有‘后裔’精灵之上。”
现在的精灵社会,虽有“高等精灵”与“普通精灵”的区分,但这更像是天赋与职责的差异,而非权利与地位的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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