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星坠堡 (第2/2页)
高等精灵并无特权,只是承担更多守护职责。
元老会与长老们更多是智慧与经验的象征,而非特权阶级。
经历了“塔姆加尔托伊沃萌芽事件”的清洗,腐朽的旧元老势力已被根除。
可以说,除了女王作为象征与仲裁者拥有必要的权威,精灵社会内部是高度平等的。
暗精灵会满足于此吗?绝无可能。
眼前的暗精灵王子,渴望的是暗精灵一族重新君临精灵社会,恢复“往昔荣光”,成为毋庸置疑的统治者。
“在我们被迫离开的那一天,曾有约定。”
达利昂的声音将花凋琳从思绪中拉回,他目光灼灼,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终有一日,我们将归来,取回本应属于我们的‘位置’。事实上,精灵的‘王位’,难道不正是‘世界树守护者’之位的另一种称呼吗?”
明知故问,厚颜无耻。
“所以,现在……请将王位,归还于我们吧。”
如果,归来的暗精灵真的是心怀善意,旨在共同守护、繁荣世界树与精灵一族,花凋琳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令人身心俱疲的王冠交出。
作为女王,她享受的不是权力,而是无尽的责任与劳碌。
如果有人愿意且有能力承担,她乐得卸下重担,但,眼前之人不行。
仅仅为了暗精灵一族的“复兴”与“统治”,不惜可能引入黑魔的污秽,打破精灵千年来的宁静与相对和谐?
花凋琳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脸上那层轻薄如雾、却从未在外人面前摘下的白色面纱。
这是自那次与白流雪相遇、力量失控之后的第一次,她主动在“外人”面前,触碰这层面纱。
“[莲红春三月之祝福],绽放吧。”心中默念,一股温暖、灵动、蕴含着无尽生命诱惑与心灵掌控力的粉红色气息,自她灵魂深处悄然弥漫,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她那双重眸之中。
她要动用这被她视为“最后手段”、曾发誓永不轻易使用的力量,并非以“魅惑”夺取对方生命,而是更深层的、更可怕的“迷恋”与“心灵支配”。
让对方的心神彻底为其倾倒,产生不可抗拒的“爱慕”与“服从”冲动,近乎化为言听计从的“眷属”。
这份力量太过霸道,有违她的本心,因此封印至今。
“总有一天,需要使用的时刻会到来。那时,不要犹豫,不要恐惧,去使用它。因为……你是女王。”
白流雪昔日的话语,在此刻清晰地回响于脑海,花凋琳没有误解“需要”的时机。
她轻轻地,揭开了面纱。
当那遮掩绝世容颜的薄纱缓缓滑落,达利昂原本带着倨傲与算计的翠绿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艳与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灵魂被击中的恍惚所取代!
嗡!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深处,那抹粉红色的光晕如同初绽的桃夭,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扩散开来,将她整个瞳孔都染上了一种梦幻般的瑰丽色泽。
不再是过去那种狂暴的、掠夺生命的“魅惑”,而是一种更深邃、更致命、直抵灵魂本源渴望的“绝对吸引”。
“你……”
达利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傲慢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退,双臂无力地垂下,只是呆呆地、痴迷地凝视着花凋琳揭开面纱后的容颜,仿佛看到了世间唯一值得仰望的光。
另外两名暗精灵随从亦是如此,眼神瞬间失去焦距,表情呆滞,仿佛化为了两尊唯美的雕塑。
“……果然。”
花凋琳心中并无丝毫喜悦,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复杂的悲哀。
她的“魅惑之眼”,对黑魔人或者说身负黑魔气息的存在,同样有效。
看到达利昂那失魂落魄、仿佛可以为自己献出心脏乃至灵魂的痴迷模样,花凋琳的心情并未好转。
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冰冷,继续追问:“精灵没有世俗的‘荣誉’观念,但守护世界树的自豪与责任,深入每个精灵的灵魂。那么,告诉我,暗精灵……为何会堕落至此,与黑魔为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们……我们没有堕落……”
达利昂机械地反驳,但眼神依旧迷离。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注视’,就不该对我撒谎。”
花凋琳的声音更冷了一分,眼眸中的粉光微微流转。
被“爱”的枷锁奴役的达利昂,此刻确实已到了可以为花凋琳奉上一切的地步。
然而……
“这不是……谎言。”
达利昂用仿佛梦呓般、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真诚”的语气,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花凋琳耳中:“我们从诞生之初……血脉之中,便流淌着……黑色的魔力。我们……即是黑暗的子嗣。”
“你说什么?!”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
下月平原,东部战区,临时编号“血蹄草场”。
当白流雪搭乘的飞行船降落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忙而紧张的景象。
原本一望无际、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红色光泽的丰茂草场,此刻被四个悬浮于离地约三十米空中、不断缓缓旋转、散发出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巨大空间裂隙所割裂。
那便是佩尔索纳之门,如同天空流血的伤口,边缘跳跃着黑色的电弧,内部隐约可见扭曲的景象与怪异的嘶嚎。
以这四个门为中心,半径数公里的区域已被清空,建立了临时的前线营地。
印有星云凤凰徽记的魔法帐篷整齐排列,各种探测魔力波动、分析空间稳定性的精密魔法器械嗡嗡作响,身着统一制式轻甲或法袍的战斗人员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绷的魔力气息。
白流雪很快在营地中央最大的指挥帐篷前,找到了那个赤红长发的身影。
泽丽莎正对着一面悬浮的魔法沙盘,快速下达指令,金黄色眼眸专注而锐利,看不出太多疲态,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哦,泽丽莎!”
“你来了。”
简短打过招呼,白流雪扫了一眼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和斯特拉骑士团联合行动应该最方便,他们对我还算友好。”他心想着,“不过,方便和‘看着顺眼’是两回事。既然要干活,与其和一群汗流浃背的大老爷们待着,不如和世界级的美人一起,心情也能好点。”
“星云商会……竟然能调动这么多私人武装,还配备了这么先进的装备。”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忖,“按理说,一个商业组织拥有如此规模的军事力量,国家层面早该警惕甚至介入了。不过……星云名义上隶属于精灵王国?那边似乎对‘精灵拥有武力’这件事,容忍度比较高?毕竟精灵王国本身就没有很强的‘王权’和‘常备军’概念。”
“幸好泽丽莎现在‘改好了’。”他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于沙盘的女子,“但万一哪天她又想当‘女王’,把花凋琳推下去搞政变……精灵内部怕是要出大乱子。”
“脸色看起来不错嘛?最近过得挺滋润?”白流雪走近,随口问道。
“昨晚没睡。”
泽丽莎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呃,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啥要道歉,但白流雪还是下意识说了。
“嗯哼。”
泽丽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依旧盯着手中的战报。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的白流雪,偷偷打量了泽丽莎几眼。
虽说熬了夜,但她的肤色依然白皙细腻,甚至比平时更显莹润光泽,眼下也没有明显的阴影,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专注与思虑,暴露了她的消耗。
感受到白流雪直白的打量目光,泽丽莎心中微微一动:“他提前通知了要来的消息。”
出发前,白流雪确实试图联系星云总部找泽丽莎,但彼时她已动身前往前线,未能接通。
不过“荣誉魔导师即将前来助阵”的消息,还是通过商会内部的通讯网络,以最快速度传达到了泽丽莎这里。
为了在他到来前尽可能理清局势、稳住阵脚,她确实熬了一个通宵。
临天亮时,想到白流雪可能随时抵达,她随口吩咐侍从:“脸色不能太差,简单打理一下。”
对顶级贵族的御用化妆师而言,“简单打理”无异于对他们职业素养的挑衅。
他们认为让泽丽莎小姐以“疲惫”或“匆忙”的姿态见人,是对“美”的亵渎。
于是,数位大师发挥毕生功力,倾尽巧思,耗时良久,最终达成了“看似毫无妆容,实则完美掩盖所有倦色,肌肤状态宛若新生”的至高境界。
虽然化妆时间远超预期让她有些烦躁,但此刻,看着白流雪那略带探究却并无“看到憔悴”神色的目光,泽丽莎心中不得不承认,那份“匠心”确实帮了大忙。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狼狈,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刻意装扮等候。
她用最随意、最“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佩尔索纳之门……你也打算‘进去’看看?”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在外面摆弄仪器、分析数据的类型。”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
泽丽莎闻言,本能地就想放下沙盘,跟上去。
如果是阿伊杰或普蕾茵,或许不会压抑这份冲动。
但泽丽莎不同,她肩上还担着这里的指挥协调重任,无数条线需要她把握。
她强迫自己抿紧了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你也想一起去?”
偏偏这时,白流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笑着问道。
泽丽莎感觉更难克制了。
“就算我跟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而且……我现在很忙。”泽丽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捏皱了沙盘边缘的一张羊皮纸。
这当然是借口。
实际上,最紧急的部署已基本完成,雇佣兵和法师们已就位,每个门都有负责人,应急预案也已备好。
她留在这里,更多是出于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习惯,一种无法安心休息的责任感。
正是这种习惯让她此刻仍站在这里。
如果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她暂时离开,她随时可以抽身。
因此,当白流雪那“随口一问”的话音落下,泽丽莎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将手中的战报和标记笔轻轻放下,然后,在周围几名高级助手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她开始摘下手上的薄皮手套。
由于无人注意,她伸展手臂的动作带着一丝平日罕见的慵懒与放松,腰肢舒展,因抬手而微微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紧致的腰腹曲线,在帐篷内魔法灯下惊鸿一瞥。
这毫无防备的姿态对白流雪而言,是相当陌生的景象。
感受到白流雪持续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伸展到一半的泽丽莎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
白流雪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
泽丽莎迅速放下手臂,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刚才那小小的“走光”从未发生。
“我去准备一下装备,你稍等。”
“哦,好。”
白流雪点头。
泽丽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帐篷内侧的装备间,背影挺直,扑克脸完美无瑕,完全看不出丝毫“心虚”或“羞涩”的迹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