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狮鹫之翼 (第2/2页)
她依旧离不开酒,此刻脸色微红,抱着一个新的酒瓶,斜睨着坐在对面的白流雪。
“委托人,刚才在公会……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含糊地问,比起好奇,更像是一种没话找话的闲聊。
至少,她现在的状态比在公会时稍好一些。
“只是‘抓住’了而已。”
白流雪言简意赅。
“能直接‘抓住’魔法?”
帕纳莱特挑眉。
“那你不是也能用‘嘴’喷出火焰?”白流雪反问。
“那不是魔法。”
帕纳莱特立刻否认,语气有些执拗。
“那也是魔法。”
白流雪平静地坚持。
“嗯?那也有能用手抓住火焰的魔法?”
帕纳莱特似乎被绕进去了。
“世上的魔法……有很多。”
白流雪结束了这个话题,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并不想与帕纳莱特进行无意义的深入交谈,只希望她能尽快、准确地将自己带到目的地。
又行了一段路,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是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农,回头对车厢内说道:“两位,马车就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路就不好走了,林子里也不太安全。”
“好的,多谢。”
白流雪点头,付了车资,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帕纳莱特也晃悠着跟了下来。
“看你们年纪轻轻……听老汉一句劝,最好不要深入这片‘秘密森林’。”
老车夫指着前方不远处那片看起来郁郁葱葱、却莫名给人一种静谧到诡异感觉的森林,好心劝道,“里面有危险的怪物,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感谢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只要不深入,在外围转转应该没事。听说森林里的‘女巫’把怪物们管得挺严,不让它们出来害人。”
车夫补充了一句,摇摇头,显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听劝。
白流雪再次道谢,目送马车调头离开。
他和帕纳莱特本来就是要进入森林深处的,老车夫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车夫离开后,白流雪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背包。
帕纳莱特则拍了拍自己装着酒瓶和钱袋的胸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森林女巫’?噗哈哈哈!”
她笑得毫无形象,甚至有点岔气。
这笑声可以理解,真正的“女巫”此刻就站在这里,却听到别人用“女巫”来称呼森林里某个“可怕的存在”,确实颇具讽刺意味,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自嘲。
人们总是习惯于将那些强大、古怪、难以理解,尤其是令他们感到畏惧的女性,贴上“女巫”的标签。
真正的女巫,又有谁会喜欢自己的同族被如此称呼呢?
若不是白流雪出手,那位出言不逊的佣兵恐怕已经成了帕纳莱特酒后怒火的牺牲品。
“好了,走吧。”
白流雪背好背包,看向森林入口。
“哼,你不怕‘女巫’吗?”帕纳莱特擦掉笑出的眼泪,带着戏谑问。
“世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白流雪淡淡回答,迈步走向森林。
“哈哈!这话我同意!你真是个奇怪的小鬼。”
帕纳莱特跟了上去。
夏末秋初,凉风渐起,吹动了两人单薄的外套,带来些许寒意。
“秘密森林”
这便是他们眼前这片广袤林地的名字,这个名字朴实,却名副其实。
“据说进入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入口。”白流雪一边走,一边说出已知的情报。
“真神奇!完全是‘女巫’的把戏!”
帕纳莱特立刻接话,语气夸张。
“不一定。一点也不像‘女巫’的手法。”
白流雪却摇了摇头。
“嗯?是吗?”
帕纳莱特有些意外。
“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神秘的女巫魔法,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扭曲空间感知与降低方向认知的大型复合魔法结界。”
白流雪分析道,“这是一种相对‘温和’、以迷惑和劝退为目的、阻止人类深入的方法。”
白流雪补充道:“这不像女巫的风格。如果是女巫,更可能制造恐怖的幻象、引发心悸的怪声,或者直接用带有警告性质的攻击来驱赶闯入者。但现在这个时代,那样做只会吸引来那些热衷‘灵异探险’的怪谈社团或猎奇者,反而让隐居变得更加困难。”
帕纳莱特听完,沉默了几秒,用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白流雪一番:“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还需要我带你进来做什么?”
“知道魔法是什么原理,不代表就能轻易破解它。”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否则,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大魔导师了?”
“哦?”
帕纳莱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注意力似乎更多地集中在摇晃的酒瓶上,担忧着酒快喝完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最后总结道,然后不再多说,走在了前面。
“跟我来。”
森林内部,道路蜿蜒曲折,高大的乔木与茂密的灌木丛严重阻碍了视线。
这种环境,只需施加一点轻微的空间扭曲魔法,就能产生极佳的效果,稍微改变方向感,就足以让闯入者彻底迷失。
在开阔地带或许容易察觉,但在视线受阻的密林中,除非感知极其敏锐,否则很难发现异常。
当然,帕纳莱特似乎完全不受林中魔法的影响。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看似随意,却始终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笔直的“线”前进。
左转,右绕,避开倒木,踏过溪石……在外人看来毫无规律的行走,却让他们轻松地、毫无阻碍地穿越了让无数冒险者无功而返的迷宫,抵达了森林的最核心区域。
那里没有想象中女巫居住的、爬满藤蔓的阴森小木屋。
相反,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虽然老旧、却规模不小、带着明显贵族庄园风格的石砌宅邸。
宅邸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比帕纳莱特年长些,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似乎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板、沾着些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深灰色长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和疲惫的神情,以及她手中那根看起来沉重无比、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橡木拐杖。
此刻,这根拐杖的尖端,正直直地指向突然闯入的两人。
“啊。”
帕纳莱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声音,脸上的醉意和随意瞬间消失了大半,她几乎是本能地、迅捷地一个闪身,躲到了白流雪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白流雪:“……”
这反应,与之前公会里那个嚣张喷火的女巫判若两人。
躲在白流雪背后的帕纳莱特,却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语速飞快地冲着台阶上的女人嚷了起来,带着一股心虚又强作理直气壮的意味:“为、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来你就生气?!我来都不行吗?!”
台阶上,被帕纳莱特称作“玛格丽特”的散发的女人,脸色显然更加阴沉了,她咬紧了牙关,眼下的黑眼圈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更加骇人。
“你一来,我从一周前就开始做那些该死的‘预知梦’!整晚整晚睡不好!今天更是眼皮都没合一下!你知道这有多烦人吗?!”
玛格丽特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
“为什么只有我来的时候你才做预知梦?!”
“因为我他妈有‘监视’你这个疯女巫的义务!”
“说是监视,结果自己躲到森林里隐居?!”
“咔!”
玛格丽特重重地将拐杖顿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在嚷嚷的帕纳莱特瞬间收声,把脑袋完全缩回了白流雪背后,仿佛那根拐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与第一印象的阴郁强势不同,这位“森林女巫”似乎……相当胆小?或者说,对玛格丽特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畏惧?
“呼……”
白流雪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女巫内战”感到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迈开脚步,朝着台阶上的玛格丽特走去。
“站住。”
玛格丽特厉声警告,拐杖再次对准他,“再靠近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白流雪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答她的威胁,他缓缓地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用指尖捏着,平静地展示在玛格丽特眼前。
那是一枚暗银色的、造型奇特的徽章,中心镶嵌着一小块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深红色宝石,边缘雕刻着扭曲的荆棘与一只空洞的眼睛。
徽章本身散发着一种冰冷、残酷、令人极其不适的微弱气息。
“女巫猎人之证·核心。”玛格丽特瞳孔骤然收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难道你是……女巫猎人?”
如果此时顺着她的话,承认“是的,我是女巫猎人”,或许能利用她对此身份的忌惮,让对话朝着对白流雪有利的方向发展。
毕竟,眼前这个隐居的玛格丽特,其真实身份很可能正是脱离了组织、隐藏起来的、前女巫猎人。
然而,就在白流雪即将开口的刹那,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发出了尖锐的警告!不要承认!不要顺着她的猜测!
这份直觉救过他无数次。
电光石火间,他遵从了这份警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扭转,变成了另一句更加出人意料、甚至充满挑衅的宣言:“不。”
白流雪抬起眼,迷彩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脸色变幻的玛格丽特,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是女巫猎人杀手。”
“现在,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再多一具前女巫猎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