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灰月神官 (第2/2页)
“女巫……也在做‘女巫猎人’的工作?”西克伦嘶哑地问,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算是吧。”
卡莱尔叹了口气,“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所以她才会……‘躲’在这种地方。用‘诅咒’与‘预言’的能力,换取‘灰色神月’的庇护,同时……也为教派做一些‘不便明说’的工作。”
白流雪低声道:“说起来简单……”
因为周围有太多这样“身不由己”、“命运弄人”的案例,他脸上露出并不完全相信的表情。
“违背自己的‘命运’……”卡莱尔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亲身体会过的疲惫,“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意志’。”
“或者说……受到了‘更强大意志’的干预。”西克伦淡淡地补充。
她自己,便是凭借强大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强行摆脱了“女巫猎人”的宿命。
卡莱尔睁开眼,目光依次扫过白流雪和帕纳莱特,问道:“那么……你们呢?”
白流雪和帕纳莱特。
一时间,竟无法轻易回答。
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太清楚。”
帕纳莱特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低声咕哝,抱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我……”
白流雪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网吧的屏幕,游戏中的死亡,穿越后的迷茫,与斯卡蕾特的相遇,一路走来的战斗与抉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我想……努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虽然……并不顺利,前方也一片迷雾。”
“那么……”卡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能同时拥有强大的‘意志’,但同时也……受到了‘更加强大意志’的影响与牵引。”
“更加强大的……意志?”白流雪喃喃重复。
他隐约知道,那所谓的“更强大的意志”是什么。
是那个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给予他“棕耳鸭眼镜”、仿佛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的无形之手;是无数“可能性”中其他白流雪的记忆与“馈赠”;是这个世界本身复杂的因果与命运的织线……
现在,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该走的路。
但那路的尽头,那推动他的“意志”的真面目,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呵呵呵……有趣。”
一个干涩、苍老、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低低地,从魔法阵深处、那个蓝色长袍身影的方向,飘了过来。
“嗯?!”
正在与神官对话的白流雪,闻声立刻降低了姿态,身体微微绷紧,迷彩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看来……还没‘死’。”
西克伦开了个冰冷的玩笑,深褐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白流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
那个身披陈旧蓝色长袍的某人,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动作僵硬,仿佛一具生锈的机械。
最终,她抬起了头,转向了白流雪他们的方向。
兜帽的阴影下,首先映入白流雪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这是……什么?’
白流雪心中微微一凛。
那是一双难以分辨是少年还是少女的、异常清澈、仿佛不沾染丝毫尘世烟火气的眼眸。
瞳孔的颜色是奇异的淡银灰色,如同凝固的水银,倒映着烛火与魔法阵的微光,却仿佛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她的鼻子和嘴巴被一层看似轻薄、却隔绝了所有窥探的深灰色面纱牢牢遮住。
但从脸部露出的、光滑到近乎没有毛孔的苍白皮肤,以及纤细的脖颈轮廓来看,外表年龄应该很小,甚至可能未成年。
但是……那眼神。
那眼神中透出的,是远超其外表年龄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时光砂砾的沧桑、疲惫与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因为曾无数次面对过那些外表年轻、实际年龄却大得吓人的存在(比如斯卡蕾特,比如艾特曼校长),白流雪很容易就分辨出了这种特质。
“受到……‘星辰之爱’的孩子……竟然会来到这里……”
预言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干涩,缓慢,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吟诵某种诗篇的韵律。
“果然……世界真是难以预料……有趣……”
白流雪捕捉到这个词,心脏微微一跳,上前一步,谨慎地询问:“您是说我……受到了‘星辰之爱’?”
“是的……”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聚焦”在了白流雪身上,但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遥远的某处。
“你不知道吗?所有夜空中的星辰……都在注视着你。那种炽热的、充满‘期待’与‘观测’的目光……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星辰……注视?
白流雪下意识地抬起头。
因为这里很暗,他原本以为是完全密闭的空间。
但此刻仔细看去,令人惊讶的是天花板,竟然是完全敞开的!或者说,那里根本没有实体天花板,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
而在这片虚空之中,无数的星辰,正在静静地、璀璨地闪耀着!
星光密集到令人窒息,构成了浩瀚的银河、旋转的星云、明灭的星座……
天空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与这地下深处的、只有烛光的黑暗房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与诡异的和谐。
“这里……不受‘星辰’的直接注视。”
预言者似乎知道白流雪在看什么,嘶哑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与疲惫。
“作为‘预言家’……为了能长久地‘生存’下去……必须逃离……‘泄露天机’的罪名与反噬……这里,是少数能短暂‘遮蔽’天机的地方……”
“‘泄露天机’……”白流雪低声重复,心中的某种猜测愈发清晰。
“是的……”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星辰书库’……”
白流雪感到自己的呼吸,瞬间一滞!
星辰书库!
斯特拉提奥计划(StellarioProject)的核心!
那个据说记载了埃特鲁世界乃至更广阔时空中无尽知识与可能性的、位于世界外侧的神秘“图书馆”!
“我们‘预言家’……在那里……阅读过去、现在……和未来……”
预言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打在白流雪的心上。
“你的过去……和未来……也在其中……虽然……只是碎片……”
白流雪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关于我的‘过去’……您知道些什么吗?”
他对自己到达埃特鲁世界之前的、那个“另一个白流雪”的人生与真相,抱有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
但,预言者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呵呵……”她发出一声干涩的、仿佛风吹过枯骨的低笑,“如果我能‘读取’你的一切……早就‘死’了……星辰的‘注视’……与‘泄露’的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
“那么……您知道什么?”白流雪不甘地追问,目光灼灼。
预言者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白流雪。
“我知道……你在寻找的女人……我还知道……那个女人的位置……”
她一字一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兴奋!
“我都清楚!”
白流雪的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斯卡蕾特……她知道斯卡蕾特的位置?!
预言者似乎对白流雪剧烈的反应感到非常愉快,发出了一连串嘶哑的、仿佛老旧风箱般的笑声。
“呵呵呵……”
她猛地抬起了一只从宽大袖袍中伸出的、瘦削到皮包骨头、皮肤是一种不健康死灰色的手臂,用那根如同枯枝般的食指,直直地指向了魔法阵的最中心。
那里,烛光最为密集,暗红的纹路几乎要燃烧起来!
“所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你还在磨蹭什么?!既然你来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魔法阵!你还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白流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癫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脚就要走向魔法阵中心。
“脱鞋!”
预言者再次用尖利的声音大喊!
“……好的。”
白流雪从善如流,立刻停下,蹲下身,快速地脱掉了沾满泥泞的旅行靴和袜子,赤脚站在了冰冷的、刻画着邪异纹路的石质地面上。
真是个……挑剔的预言者,但没有她的帮助,就找不到斯卡蕾特,所以,他乖乖地听从了她的话。
“斯卡蕾特!哦!斯卡蕾特!”
预言者似乎陷入了某种亢奋的状态,挥舞着双臂,声音中充满了夸张的戏剧感与复杂的情绪……
“偏偏你爱上的女人……是血染的女巫之王!这真是既有趣又令人遗憾,甚至有些恶心!”
“你!”
她猛地转向白流雪,那双淡银灰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
“你应该知道……要找到她……需要付出代价!”
我……完全不知道。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回答。
预言者厉声喝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白流雪诚实地想。
“你说,准备什么?”
语言者开口询问。
“好吧!”
预言者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疑问,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
“那我们马上开始!”
“什么?!等一下!”
白流雪大惊,急忙想要阻止!这流程也太跳跃了!
但,为时已晚。
预言者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用一种更快、更急、音节古怪到难以理解的语言,飞快地念诵起冗长而复杂的咒文!
她的双手,如同抽搐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引导着魔法阵中暗红的光芒,开始如同沸水般剧烈地涌动、升腾!
“轰!”
所有的蜡烛,火苗骤然蹿高数尺,颜色变成了妖异的幽绿色!
“回想起来!”
预言者的声音,如同炸雷,直接在白流雪的脑海中轰鸣!
“回想你所爱的,以及……被爱的她!用你全部的思念与灵魂!呼唤她!”
“呃啊啊啊!!”
白流雪感到全身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入、撕裂,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是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烈的震动感与撕扯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他紧闭双眼,死死地捂住仿佛要炸开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呜……呜呜呜!!’
虽然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还是凭借超人的耐力与意志,强行在脑海中,拼命地回忆起斯卡蕾特的脸庞。
那带着狡黠与温柔笑意的碧绿眼眸,那随风飘动的乳白色长发,那故作高傲却掩不住关切的语气,那最后刻在扫帚上、充满孤独与期盼的五个字……
‘拜托……拜托了!斯卡蕾特!等我!”白流雪他在心中,用尽全部的力气,无声地呐喊!
闭着眼睛,拼命想着斯卡蕾特的白流雪,突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又像是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轻轻地托起……
他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呼!”
白流雪猛地坐起身,表情因残留的剧痛与突然的失重感而微微扭曲。
“嗯?”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啾啾!啾啾啾!
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如同跳跃的音符,钻入他的耳中。
呼……
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凉爽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他汗湿的棕发。
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得如同蓝宝石般的天空,几缕洁白的云絮,慵懒地飘浮着。
远处,是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起伏的绿色草原。
茂盛的草叶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阳光和煦,气温宜人,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祥和、充满自然的气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流雪低声自语,撑着柔软的草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赤脚踩在带着露水的、微凉的草叶上,触感真实。
“斯卡蕾特……被困在这里?”
他难以置信地四顾。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囚笼”,反而像是某个人迹罕至的、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
显然……
预言者的咒语,出了某种问题。
要么是定位错了,要么是传送过程发生了偏差,要么……这里本身就是某种伪装或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白流雪,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寻找斯卡蕾特的旅程,似乎在历经波折后,又一次,踏入了全新的、未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