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7章暗流,楼望和送沈清鸢到门口 (第1/2页)
楼望和把沈清鸢送到客房门口,看着她进去关上门,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传来什么异响,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院落,穿过抄手游廊,迎面碰上了楼家的老管家福伯。福伯六十来岁,瘦高个儿,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的事,又懒得说。
“少爷。”福伯微微欠身,“老爷请您去书房。”
“我爹?”楼望和愣了一下,“什么事?”
福伯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楼望和心里嘀咕着往书房走。楼家宅院占地极广,从沈清鸢住的客房到楼和应的书房,要穿过三进院落、两座花园、一条长廊。楼望和走得不快,边走边想着刚才在古籍库里的事。
弥勒玉佛、玉板上的青光、血脉铭文、龙渊玉母……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个头绪。他不是沈清鸢那种喜欢钻研古籍的人,他更习惯用手去解决问题——一块原石摆在面前,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就切。切开了,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可这次的事,不是切一块原石那么简单。
他想起“黑石盟”夜沧澜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万玉堂少东家那张趾高气扬的脸,想起那些在缅北公盘后截杀他的黑衣人。那些人不是为了抢一块翡翠,他们想要的是他这个人——或者说,是他身上的“透玉瞳”。
“少爷?”
楼望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福伯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他。
“哦,到了。”楼望和推门进去。
楼和应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旁边摆着茶壶茶杯。他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不像一个经营玉器生意的商人,倒更像一个行伍出身的武人。事实上,楼家早年确实做过一阵子边境护商的生意,楼和应年轻时也没少跟马帮翻山越岭。
“坐。”楼和应抬了抬下巴,示意楼望和坐在对面。
楼望和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楼和应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等楼望和放下茶杯,他才开口:“清鸢姑娘那边,有什么进展?”
楼望和把古籍库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他知道瞒也瞒不住——楼家的古籍库向来由楼和应亲自掌管钥匙,这次沈清鸢能进去,也是楼和应点头的。
楼和应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龙渊玉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爹,你知道这个东西?”楼望和问。
楼和应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的博古架前,伸手在最上面一层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木盒很旧,表面的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推给楼望和。
楼望和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玉。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一块大玉上敲下来的碎片。玉质倒是极好,通透莹润,泛着一层淡淡的翠色,一看就是老坑玻璃种。
但这不是普通的翡翠碎片——楼望和集中注意力,用“透玉瞳”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玉片内部,有纹路。
不是天然的玉纹,而是人为刻上去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复杂的花纹。花纹的一部分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能辨认出——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如出一辙。
“这是……”楼望和抬起头。
“你爷爷留下的。”楼和应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爷爷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说了一句话——‘龙渊现世,楼家当兴。龙渊沉沦,楼家当灭。’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说,只是让我把这个收好,将来有一天,会有人拿着玉佛来找。”
楼望和愣住了。
他想起沈清鸢说过的那些话——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寻龙秘纹、龙渊玉母。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做过的那个梦,那个白色玉矿深处的温柔女声。他想起爷爷在世时,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期待又担忧。
“所以……爷爷也知道龙渊?”
“不但知道。”楼和应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一队马帮进过缅北的野人山。那支马帮三十多个人,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你爷爷是其中之一。他带回来两块玉——一块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块碎片,另一块……”他顿了顿,“另一块更大,更完整,上面刻满了那种纹路。但你爷爷把那块玉藏起来了,藏在哪里,连我也没有告诉。”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东西太烫手。”楼和应苦笑一声,“你爷爷出来后没几年,当年和他一起活着出来的那两个人,一个死在了自家的水井里,一个疯疯癫癫地跑到街上,逢人就说‘山里有龙、山里有龙’,最后被关进了疯人院。你爷爷一直觉得,那两个人的下场和他带出来的玉有关。”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聒噪得很。
楼望和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片,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透玉瞳”的视野下像是活了一样,缓缓流动着,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冷,也不是热,更像是一种……频率。一种和他身体里某种东西共振的频率。
“爹。”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帮清鸢姑娘去找龙渊吗?”
楼和应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你自己觉得呢?”
楼望和想了想:“我想去。”
“为什么?”
“因为……”楼望和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觉得那块玉佛上的纹路,和我有关系。不是那种‘我想去凑热闹’的关系,是更深的那种。就好像……就好像那些纹路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这些话他没有对沈清鸢说过,甚至连自己也没有认真想过。但此刻坐在这间书房里,手里握着爷爷留下的玉片,那些模糊的感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望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爷爷临终前还说过一句话。他说,‘望和的眼睛,是玉族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楼望和心头一震。
“我当时不懂。”楼和应继续说,“我以为他老糊涂了,胡言乱语。后来你慢慢长大,我发现你真的能‘看穿’石头——不是运气,不是经验,是真的能看穿。我就开始想,也许你爷爷说的话,不全是胡言乱语。”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楼望和。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
“我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楼和应说,“楼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稳扎稳打,不是赌。但你爷爷不一样,他这辈子赌过很多次,有些赢了,有些输了,他从来没后悔过。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赌一次大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楼望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的笑。
“去吧。赌赢了,楼家兴。赌输了……”他没说完,摆了摆手,“反正楼家也没什么东西好传给你的,输就输吧。”
楼望和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没出息的情绪压了下去,站起身,把玉片小心地放回木盒里,揣进怀里。
“爹,我不会输的。”
楼和应嗤了一声:“你每次去赌石之前都这么说,该输的时候还是输。”
“那不一样。”楼望和咧嘴笑了,“赌石输的是钱,这次输的是命。我这个人,要钱不要命。”
楼和应被他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踹,楼望和一个闪身躲开,笑嘻嘻地往门口跑。跑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楼和应站在窗前,逆光的身影显得比平时矮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楼望和忽然觉得,他爹老了。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秦九真在鱼池边喂了半个时辰的锦鲤,把池子里的鱼喂得直翻白眼,才被路过的丫鬟劝走。他在楼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找不到楼望和,又不好意思去敲沈清鸢的门,最后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掏出随身的匕首削木头。
他削东西的手艺不错,不一会就削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木鸟。他举起来看了看,觉得实在太丑了,随手丢进了花丛里。
“秦公子。”
秦九真吓了一跳,扭头看见福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福、福伯?”秦九真拍了拍胸口,“您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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