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6章潮声暗涌 (第1/2页)
深秋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黄浦江上的波浪一层叠着一层。贝贝裹紧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夹袄,踩着湿滑的石阶登上码头。眼前这座被称作“东方巴黎”的城市,正用它的喧嚣冷漠地迎接这位来自江南水乡的少女。
她背着一个青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两套绣花针线,还有那块贴身藏着的半块玉佩——养父莫老憨昏迷前紧紧握着她手说的话犹在耳边:“阿贝,这玉佩...必是你亲生父母所留...若有难处,去沪上...或许能寻个依靠...”
“依靠?”贝贝苦涩地笑了笑,看着码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些西装革履的先生、旗袍高跟鞋的太太,与她这个穿着粗布衣裳、鞋底还沾着泥土的渔家女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让开!挡什么道!”一个推货的力夫粗鲁地撞了她一下。
贝贝踉跄两步,包袱险些脱手。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抬步向码头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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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沪上西区那座被梧桐树环绕的红砖洋房里,齐啸云刚从家族商行的会议上脱身。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等候在门厅的老管家福伯,松了松领带。
“少爷,今日莫小姐来过。”福伯低声禀报,“送了些她自己做的点心,等了一个钟头见您没回,便先走了。”
齐啸云脚步微顿:“莹莹?”
“是。看神色似是有心事,老奴多问了一句,莫小姐只说近来总做些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齐啸云眉头微皱,“福伯,备车,我去看看林伯母和莹莹。”
“少爷,老爷吩咐过,让您晚上去参加汇丰银行副经理的宴请...”
“推了。”齐啸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莫家的事,比那些应酬重要。”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躬身退下安排车辆。
汽车驶过繁华的霞飞路,转入一条略显狭窄的街道。这里是沪上的老城区,房屋低矮拥挤,与不远处的外滩高楼形成鲜明对比。三年前莫家遭难后,林氏带着女儿莹莹搬到这里,靠着变卖首饰和齐家暗中接济度日。
齐啸云下车时,看见莹莹正端着木盆在门口晾晒衣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布旗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阳光透过晾晒的被单间隙洒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容正专注地拧干一件衣裳。
“啸云哥!”莹莹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脸颊微红,慌忙放下手中的衣物,“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齐啸云接过她手中的木盆:“我来吧,你歇着。”
“不用不用,马上就晾完了。”莹莹抢回木盆,动作麻利地将最后几件衣物搭上竹竿,“母亲在屋里做针线活,我这就去泡茶。”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新摘的桂花,满室清香。林氏正坐在窗边缝补一件旧衣,见齐啸云进来,忙放下针线起身。
“啸云来了,快坐。莹莹,去把柜子里那盒龙井拿出来。”
“伯母不必麻烦。”齐啸云在林氏对面坐下,环视四周,“家里可还缺什么?我让福伯送些米面来。”
“什么都不缺,你上次送来的还没用完呢。”林氏温和地笑着,眼角的细纹却透露出这些年操劳的痕迹,“倒是你,听说商行最近事务繁忙,不必总往我们这儿跑。”
齐啸云看向端着茶盘走进来的莹莹:“福伯说,你今日去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莹莹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她将茶杯轻轻放在齐啸云面前,犹豫片刻才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这几日总做些奇怪的梦,醒来心里空落落的。”
“什么梦?”齐啸云端起茶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梦见...另一个我。”莹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在江南水乡,划着船,唱着渔歌。醒来时,枕边都是湿的,像是真的在水上飘了一夜。”
林氏闻言,手中针线滑落在地。她俯身去捡,动作却慢得异常。
“伯母?”齐啸云察觉到异样。
“没什么,人老了,手抖。”林氏勉强笑了笑,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梦嘛,总是些没来由的东西。许是你近日读那些诗词,读得多了,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莹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摇头:“可那感觉太真切了...仿佛我真的在那里生活过一般。”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齐啸云敏锐地捕捉到林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疑窦顿生。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转了话题:“说起来,我近日翻阅旧档案,看到一些关于莫伯伯案件的记载。”
林氏猛地抬头:“你看到了什么?”
“一些矛盾之处。”齐啸云斟酌着措辞,“当年指控莫伯伯通敌的证据中,有几封与北方军阀往来的信件,笔迹鉴定是莫伯伯的。但我记得,莫伯伯的右手在三年前的春天受过伤,有段时间握笔困难,而那几封信的日期恰好在那个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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