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6章潮声暗涌 (第2/2页)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良久,林氏才缓缓开口:“你莫伯伯...确实是在那个春天,因为救我,被倒下的书柜砸伤了右手。养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握笔写字。”她眼中泛起泪光,“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连当时的医生都是私下请的,怕传出去影响生意。”
齐啸云心中一震。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些信件是伪造的。
“伯母,我可能需要查阅更多当年的卷宗。”他沉声道,“若真能找到证据证明莫伯伯是被诬陷的...”
“不可!”林氏突然打断他,声音急促,“啸云,你的心意伯母明白,但这水太深了。当年你齐伯伯也曾想调查,却险些引火烧身。如今莫家已经如此,不能再连累你们齐家。”
“但真相——”
“真相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林氏握住女儿的手,又看向齐啸云,“尤其是你们年轻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莹莹看着母亲眼中的哀求,又看向齐啸云紧锁的眉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轻声说:“啸云哥,母亲说得对。我们如今平安度日已是万幸,不要再...”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莹莹起身开门,见是隔壁的张婶,神色慌张:“莹莹,快让你母亲躲躲!我刚才去菜市场,看见几个穿黑褂子的人在打听你们家!”
林氏脸色一白。
齐啸云立即起身:“伯母,莹莹,你们收拾些紧要东西,跟我走。”
“去哪?”莹莹慌乱地问。
“齐家在法租界有处空置的公寓,平时没人知道。你们先去那里暂住几日。”齐啸云语气果断,“快,时间不多。”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这条弄堂。车上,林氏紧紧握着莹莹的手,目光透过车窗回望那间住了三年的小屋,眼中满是忧虑。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贝贝正站在一家绣坊门前,仰头看着招牌上“锦云绣庄”四个烫金大字。
她握紧包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一位穿着绛紫色旗袍的中年妇人正在指点学徒。听到门铃声,她转过头来,目光在贝贝身上扫过,眉头微蹙:“小姑娘,我们这里不招散工。”
贝贝不卑不亢地走上前,解开包袱,取出一方绣帕展开:“老板娘,您先看看我的绣工,再决定要不要我。”
绣帕上,一丛兰花亭亭而立,针法细腻灵动,用色淡雅别致。最绝的是那几片叶子,在光线下竟能看出深浅不同的绿色层次,仿佛真的能看见叶脉的纹理。
老板娘接过绣帕,仔细端详,眼中闪过惊艳之色:“这针法...是苏绣的路子,但又有些不同。你师从何人?”
“我养母教的,她是苏州人。”贝贝如实回答,“但我自己琢磨着改了些针法,用水乡的草木汁液染线,颜色会更鲜活些。”
老板娘沉吟片刻:“倒是有些灵气。不过我们这里规矩多,学徒要从最基本的做起,月钱也不高,你可愿意?”
“我愿意。”贝贝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有个落脚处,能学本事,我不怕吃苦。”
“叫什么名字?”
“阿贝。大家都叫我阿贝。”
“好,阿贝。”老板娘将绣帕递还给她,“我姓周,往后你叫我周师傅。后院有间杂物房,收拾收拾能住人。月钱先定两块大洋,做得好再加。”
“谢谢周师傅!”贝贝深深鞠了一躬。
她不知道,就在她跟着周师傅往后院走去时,绣庄对面的茶楼二层,一个戴礼帽的男人正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人低声道:“去告诉赵爷,人找到了,进了锦云绣庄。”
“要动手吗?”
“不急。赵爷说了,先盯着,看看她来沪上到底要做什么。一块玉佩罢了,翻不起什么浪。”男人冷笑一声,“倒是齐家那个小子,最近动作不少,得给他找点事做做。”
窗外,秋风渐紧,卷起满地落叶。这座繁华都市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正悄然涌动。
而两块分离了十七年的玉佩,正在以各自的轨迹,缓缓靠近。
在法租界那间安静的公寓里,莹莹忽然从浅眠中惊醒。她坐起身,心跳得厉害,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走到窗边,望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轻声说:“母亲,我总觉得...我失去的那一半,就要回来了。”
林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紧了胸前那半块从不离身的玉佩,眼中泪光闪烁。
夜深了。
黄浦江的潮水拍打着堤岸,一声声,像是命运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02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