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闯陵者,不是贼 (第1/2页)
皇陵的雾气不像雾,倒像是几万具尸骨呼出的陈年寒气,黏腻腻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云知夏混在一队形容枯槁的采药人中间,身上那件粗麻衣被露水打得死沉,贴在背上跟层冷铁皮似的。
为了这身行头,她往脸上抹了足足三层用猪油混着灶灰调的“易容膏”,那股子馊味别说人,狗闻了都得绕道走。
队伍挪动得很慢。
这里是“清瘴组”的入口,也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守在断龙石门口的是个枯瘦如柴的僧人,法号脉渊。
他没念经,也没敲木鱼,那双眼皮耷拉着,像是两片干枯的树叶贴在眼眶上。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被他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在脉门上搭一下。
轮到云知夏时,那只手停住了。
那触感不像活人的手,像冰冷的蛇信子。
脉渊僧那双树叶似的眼皮猛地掀开,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诡异绿光的眸子,死死盯着云知夏那张蜡黄的脸。
“你身上……”他的声音像是沙砾磨过生锈的铜钟,“有药母的哭声。”
云知夏心脏猛地漏跳半拍,但面上那层厚厚的油脂成了最好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的微表情。
她垂下眼睑,用一种长期被生活搓磨后的麻木语调,低声回了一句:“大师听岔了。这世道,我只听得到活人在哭。”
脉渊僧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眼底那抹绿光闪烁不定。
最终,他像是被那个简单的答案给绕了进去,缓缓松开了手,挥袖放行。
地宫深处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长明灯那幽幽的火苗,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这里的空气里并没有尸臭,反倒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瓜果。
云知夏借着整理药篓的动作,指尖夹住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微型铜镜,借着火光的折射,迅速扫视着四周。
九根巨大的红色石柱撑起了这座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密密麻麻地刻着编号。
那是“药根”的编号。
这哪里是皇陵,分明是一本刻在石头上的杀人账簿。
云知夏屏住呼吸,手指看似随意地擦拭着铜镜边缘,调整角度,让光线照进了石柱底部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铭文,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在铜镜的聚焦下,每一个笔画都如惊雷般炸入她的视膜。
【癸未年,取血三百,成蛊九十九,母体存活一——苏七。】
云知夏捻着草药的手指剧烈一颤,差点捏碎了手里的干枯根茎。
苏七。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瞬间勾破了她记忆深处的封印。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她前世作为“药师”之前的代号,是她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惨叫声的实验室里唯一的身份。
原来,所谓的穿越不是偶然。
她这具灵魂,早在几十年前的这个平行时空里,就已经是那场惨绝人寰实验中唯一的“逃亡者”。
“叮——”
一声极其突兀的琴音,像是一根尖针刺破了地宫的死寂。
此时正值夜半,祭台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盲童,手里抱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古琴。
那是痛忆童,负责为这些“药根”镇魂的乐师。
琴声不成调,凄厉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钻头般的穿透力。
云知夏脑中瞬间炸开一阵剧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石柱变成了冰冷的铁架,长明灯变成了刺眼的手术灯,耳边充斥着无数少女绝望的惨叫声。
那是原主的记忆?
不,那是属于“苏七”的记忆,被这诡异的琴声强行从灵魂深处拽了出来。
“稳住。”
她死死咬着舌尖,借着血腥味强行拉回一丝清明。
右手如闪电般抬起,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自己耳后的“完骨穴”。
痛觉瞬间屏蔽了听觉神经的致幻通路。
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云知夏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背后的麻衣。
琴声戛然而止。
那个一直闭着眼的痛忆童突然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云知夏的方向。
“你听见了?”
他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老成的阴森,“她们都在喊‘苏七,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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