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阅读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阅读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道在蝼蚁》

《道在蝼蚁》

《道在蝼蚁》 (第1/2页)

序章幽涧鸣玉
  
  永和十七年,丙午春深,会稽山阴之兰渚,有异人结庐于三叠泉西。是地也,茂林筛金,疏光碎地,千羽栖迟,各得其所;幽涧漱石,清流潺湲,群鲔游衍,了无惊悚。人谓“云镜居”,然往来樵客,但见云封雾锁,惟闻泉声与鹤唳相和,莫辨其径。
  
  时有骚客三人,乃吴中名士,素怀浮云野鹤之情,慕雅追奇,携酒抱琴,循涧声而至。为首者青衫广袖,号“撄宁生”,善辩;次者玄裳方巾,称“守拙子”,精易;末者白衣竹冠,名“蹈虚客”,工诗。三人方踞青苔石上,酒至半酣,忽见对岸苍岩下,一老叟枕流而卧,箬笠覆面,鼾声与泉韵同节。旁有童子,总角布衣,憨态可掬,正掬水戏萍,忽仰面笑指:“先生醒哉!有客至矣。”
  
  老叟揭笠,容貌清古,双眸澄澈如秋潭,缓缓坐起,并无一言。守拙子奇之,揖问:“丈人高卧云水,得非避世仙客?”叟拈须莞尔:“老朽云镜,一山野樗材耳。适闻诸君高论,‘道在蝼蚁’、‘理在稊稗’,甚妙。然则道在鼾声否?”语出,三人相顾愕然。
  
  蹈虚客抚掌:“妙哉!此问可入《世说》。”遂与二友列坐涧边,以“道在何处”为题,激辩骤起。撄宁生引庄周“道在屎溺”,守拙子驳以《周易》“形而上者谓之道”,蹈虚客则吟哦“道是无心云出岫”。一时玄言纷飞,机锋乱箭,惊起林鸟簌簌。云镜但含笑静听,童子则攀折野花,编作环佩,时而凑鼻轻嗅,憨态天然。
  
  辩至日影西斜,守拙子忽长叹:“吾辈徒逞口舌,然道体渺茫,终如捕风。”云镜此时方拊掌,声清越如磬:“诸君请看——”指间一粒白石落入涧中,“咚”然一声,涟漪圈圈荡开。水面原本倒映青山流云,霎时碎作万千光影,俄顷复圆,清澈如故。
  
  “道岂在言诠耶?”云镜起身,袖中落出一卷焦黄旧纸,飘然至三人面前,“偶得古谱半卷,中有‘钧天调’一曲,惜余半阙。闻吴中雅士精音律,可愿续貂?”
  
  展开观之,乃用工尺谱记奇异旋律,转折处竟有兵法阵图之妙。蹈虚客精于琴,试以心念默诵,忽觉气血随谱中宫商微微涌动,不禁色变:“此调…非人间声!”
  
  童子忽雀跃近前,捧野花环献于客,笑语清亮如泉涌:“阿翁说,中原少年至善兮,云镜老骥不还踵。今日异曲贵谐宜,明朝浩翰养精勇——此歌阿翁昨夜教我的,可好听?”
  
  三人闻此童谣,心头俱是一震。撄宁生眸光闪烁:“‘云镜老骥’…莫非先生与六十年前,洞庭湖上骑青牛、踏浪而歌的‘云梦散人’有旧?”云镜不答,惟仰观暮天流霞,半晌方道:“明日辰时,枕流石畔,老朽煮茶以待。倘能以‘异曲’和此古调,或可见山外之山。”言毕,携童子步入深林,倏忽不见,唯余涧声淙淙,与那句“浩翰养精勇”的余韵,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第一章焦尾遗韵
  
  是夜,三人宿于山下客栈。烛影摇红,古谱展于案上,墨迹斑驳如虫蚀,然笔势遒劲,隐隐透纸背。蹈虚客屏息静观,指虚按几面,依谱默运宫商,忽觉中焦温热,似有暖流沿任脉徐升,至璇玑穴而滞。大惊停手:“此非乐谱,实乃导引内息之秘法!”
  
  守拙子急取罗盘,以谱中转折方位布卦,推演半晌,额角沁汗:“奇哉!依洛书方位,此谱暗合‘地火明夷’之象,主潜光养晦,然变爻在六五,又隐‘飞龙在天’之机,吉凶参半,深不可测。”
  
  撄宁生负手踱步,窗棂外夜枭啼啸,衬得他话音沉沉:“那童子所歌‘中原少年至善兮’,分明指近年江湖盛传的‘至善令’——闻说洛阳白马寺前,有无名碑忽现朱砂篆文,曰‘丙午马鸣,至善归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皆暗潮涌动。莫非这云镜老叟……”
  
  话音未落,门扉“吱呀”自开,一阵山风卷入,烛火明灭间,一道灰影悄立门槛。来者蓑衣斗笠,满脸风霜,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尺,抱拳低声道:“三位先生莫惊。在下贺兰山‘铁尺门’裴烈,追踪一桩奇案至此,白日偶闻诸位与那云镜先生对谈,特来示警。”
  
  裴烈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残片,上镌蟠螭纹,中央赫然嵌着半枚焦黑琴徽。“此物乃月前黄河清淤,自龙门石窟下古河道捞出。门中老师父识得,此乃东汉蔡邕‘焦尾琴’琴尾嵌徽。奇的是,残片出水土时,遇月光自鸣,声凄厉如猿泣,门中三位师弟当场合围抄录其声,谱成九小节旋律——”他自怀中又取一纸,展开与桌上古谱并置。
  
  蹈虚客霍然起身:两谱起首三小节,竟有七分相似!只是裴烈之谱悲怆激越,云镜之谱冲淡平和,然核心旋法,俨然同源。
  
  “更奇者在此。”裴烈目露余悸,“三位抄谱师弟,当夜皆梦同一景象:浩渺大泽中央,有少年白衣散发,足踏巨鼋,仰天长歌,歌词片段正是‘中原少年至善兮…云镜老骥不还踵…’。醒来后三人互证,细节毫厘不差。未及旬日,三人陆续染怪疾,终日昏睡,呓语皆重复那梦中歌谣。门主疑是古谱含诅咒,命我循线索南下,追至会稽,线索竟指向这云镜居。”
  
  四人对坐,烛花爆了又爆。守拙子忽道:“裴兄可曾细观那童子形貌?”裴烈一怔:“总角稚子,眉目清秀,有何异常?”“其足下芒履,”守拙子缓缓道,“虽沾泥泞,然编履之麻,乃用‘九绺经纬法’,此法失传久矣,唯东汉画像石上偶见。且履头微翘,形制类《急就篇》所载‘童子履’,非今时样式。”
  
  一片死寂。窗外夜雨悄至,沙沙打叶。撄宁生蓦然长笑:“妙极!六十年前云梦散人,东汉焦尾琴,梦中白衣少年,失传古履法…诸般异事,皆系于这云镜先生一身。明日之约,纵是刀山火海,亦当赴之!”
  
  第二章泉壑秘境
  
  翌日辰时,涧边雾浓如乳。三人至时,云镜已踞石煮茶,泥炉炭红,砂铫中泉水初沸,蟹沫松风,香气清远。童子不在侧。
  
  守拙子暗以罗盘测方位,惊觉此处磁场紊乱,指针徐徐自转,如鬼推磨。正疑惧间,云镜斟茶四盏,碧色盈盈:“此乃本山‘雾芽’,吸日月云雾之精,诸君试品。”
  
  茶入口,先苦后甘,一股清气自喉间直贯丹田,竟似有涤荡脏腑之效。撄宁生放下茶盏,单刀直入:“先生昨夜有客至?”云镜眼波微动:“可是佩铁尺的北客?他已入山寻‘焦尾遗韵’去也。”蹈虚客急问:“那古谱与焦尾琴,与先生究竟有何渊源?”
  
  云镜默然良久,目注深涧飞雾,缓缓道:“此事须从一百八十年前说起。汉末大乱,蔡中郎携焦尾琴避祸江南,途经会稽,偶入此谷,闻地穴中有异声,似天风海涛。中郎通音律,知是‘地脉元音’,乃以焦尾琴即兴而和,谱成《钧天引》一曲。琴声与地脉共振,竟引动山体微鸣,中郎惧,碎琴为三,琴身投于洞庭,琴轸埋于嵩岳,琴徽藏于此涧,携残谱飘然远去,临行叹曰:‘此音非人籁,闻之可通天,亦可招灾。后世有缘者,当以善心御之。’”
  
  “六十年前,有青年名云梦者,于洞庭湖畔得琴身残木,悟出琴中暗藏养生导引术,创‘云梦心法’,一时名动江湖。然其人性傲,以音律催动内力,连败九大门派高手,终遭暗算,重伤遁入此山。”云镜声转低沉,“老朽当年,恰于涧中捕鱼,救其于垂危。彼时他真气溃散,仅以残谱与我,嘱托:‘地脉元音将复鸣,当觅心性至善之中原少年,以全谱导引,可化灾为祥。若为恶人所用,则地气紊乱,祸及苍生。’言罢,坐化于彼岩下。”手指处,一方青石光洁如鉴。
  
  三人听得心神震撼。守拙子喃喃:“原来‘云镜’非名号,乃云梦临终托付,以身为鉴之意…”蹈虚客忽灵光一闪:“那童子歌谣中‘中原少年至善兮’,莫非真有所指?”
  
  云镜颔首:“近年地脉异动频仍,会稽一带,春雷不雨,冬溪腾雾,皆地气外泄之兆。老朽依先师遗命,十年间踏遍中原,暗访心性纯良、根骨清奇的少年,终在三年前,于嵩山少室山下,觅得一孤儿,名唤‘阿善’,正是歌谣所指。其性至淳,闻哀弦而泣,见杀生而恻,然其经脉有异,寻常内功一触即溃,唯习《钧天引》全谱,可调和地脉之气,亦能自固本源。”
  
  “然全谱散佚,琴身、琴轸不知所踪。月前,老朽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而嵩岳、洞庭、会稽三处,有青气冲霄,知是焦尾琴三部件将重现之兆。故布疑阵,引有缘人至此。”云镜目视三人,“诸君昨日所闻‘异曲’,乃老朽依残谱自创的‘导引歌’,欲借雅士慧心,补全古谱,为阿善筑基。不意竟引动铁尺门、乃至江湖诸多耳目。”
  
  撄宁生肃然:“先生苦心孤诣,吾等敢不效劳?然补齐古谱,需通音律、精易理、晓医道,三者合一,或可一试。”四人遂于涧边,铺纸研墨。云镜取出全本残谱,竟有三十六节,节节奇崛,其间空白处,皆以朱砂注有脉象穴位,果然融音律、易理、导引于一炉。
  
  蹈虚客以琴心揣摩旋律,守拙子以易理推演气机流转,撄宁生以医道印证经脉走向,云镜则总揽全局,时而指正。自晨至昏,涧声、论辩声、吟哦声、笔走绢素声,与松涛鸟语交融,浑然天成。至暮色四合,竟补全三节。
  
  忽闻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呼,凄厉划破山谷寂静!裴烈浑身浴血,踉跄奔出,手中铁尺已折,嘶声道:“快走!有、有黑衣人…夺了琴徽…”语未毕,扑倒在地。其后十数黑影如蝠掠出,刀光映残照,森然刺目。
  
  第三章诡局连环
  
  黑衣人呈扇形围拢,为首者面覆青铜獠牙面具,哑声道:“云镜先生,交出全谱与那孩子,饶你不死。”声如金铁摩擦,闻之牙酸。
  
  守拙子悄将罗盘纳入袖中,冷笑:“青天白日,强抢豪夺,尔等眼中可有王法?”面具人嗤笑:“王法?此间地脉,关乎国运!二月二龙抬头,洛阳地动,白马寺碑现‘至善’谶文,钦天监早已测出,地气枢纽在会稽。朝廷密令:凡与此相关的奇人异物,一律控制!”手一挥,众黑衣人刀剑齐出,寒光罩向云镜。
  
  电光石火间,云镜袖袍一拂,石上茶盏中,数十点茶水激射而出,破空声嗤嗤如针,竟将前排数人穴道封住!几乎同时,涧中轰然巨响,一道水柱冲霄,白雾弥漫。雾中传来童子清脆笑声:“阿翁,鱼儿上钩啦!”只见阿善不知何时蹲在涧边巨岩上,手中拽一根藤索,涧水竟随藤索牵引,化作一道水龙卷,将黑衣人冲得东倒西歪。
  
  面具人怒喝:“小妖孽!”纵身扑向阿善。撄宁生早已拾起裴烈断尺,一招“投鞭断流”,直刺其后心,逼得面具人回刀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蹈虚客则扶起裴烈,探其鼻息虽弱却稳,显是外伤可怖,内息未绝。
  
  云镜立于水雾中央,白发飞扬,声如洪钟:“尔等非朝廷官差!方才出手路数,阴狠刁钻,分明是湘西‘排教’的‘五毒断门刀’!说,真正的主子是谁?”
  
  面具人身形一滞,旋即狂笑:“老眼不花!可惜——”他自怀中掏出一物,赫然是那枚焦尾琴徽,此刻竟隐隐泛出赤光,嗡嗡作响,“琴徽已得,琴轸在嵩山亦入我手!只差琴身,便可重组焦尾,操控地脉!届时莫说江湖,江山亦在掌握!”将琴徽奋力掷向涧中深潭。
  
  “不可!”云镜疾掠,却迟了一步。琴徽入水,潭心忽现漩涡,深不见底,隐隐有风雷之声自地底传来,整座山谷开始微微震颤,林鸟惊飞,走兽奔突。面具人狞笑:“地脉已乱,三日之内,会稽必有山崩地裂之灾!看你这‘至善’童子,如何救世!”掷出烟幕弹,借迷雾率众遁去。
  
  山谷震动愈剧,巨石滚落,涧水逆流。阿善小脸煞白,却强自镇定,闭目盘坐,依云镜所授基础口诀,尝试导引体内气息。奇怪的是,周遭地动山摇,他身周三尺内,却渐趋平静,仿佛有一无形气罩。云镜见状,老泪纵横:“天怜可见!此子果能与地脉共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