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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0章地下十七米(续)

第0220章地下十七米(续) (第2/2页)

“她是什么时候……”苏砚斟酌着措辞,“成为林建勋那边的人的?”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我曾经以为是她拿到合伙人资格的第二天。也曾经以为是那个开发商的案子之后,林建勋用某种方式‘说服’了她。”
  
  他顿了顿。
  
  “今天我才知道。”
  
  他转头看着苏砚。
  
  “她从来不是林建勋的人。”
  
  “她是林建勋的——证人。”
  
  苏砚的手指停在苏打水罐的拉环上。
  
  “证人?”
  
  “林建勋用她七年,”陆时衍说,“不是因为她听话。是因为她手里有他无法销毁的东西。”
  
  他顿了顿。
  
  “她一直在收集证据。”
  
  窗外CBD的灯火越来越密。
  
  苏砚看着陆时衍。
  
  他的侧脸被城市夜光切成两半——一半被窗外的霓虹染成淡蓝,一半沉在客厅未开灯的暗影里。
  
  “那枚硬盘,”苏砚问,“是她留给你最后的证据?”
  
  陆时衍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从仪表台上把那枚硬盘取回来。
  
  托在掌心。
  
  标签上那串荧光数字在公寓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安静的蓝。
  
  20241109。
  
  七年后的同一天。
  
  他拨开硬盘侧面那枚被透明胶带缠绕了三圈的接口保护盖。
  
  里面不是存储芯片。
  
  是一张叠成极小方块的纸。
  
  他把它取出来。
  
  展开。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边缘被美工刀裁切过,没有律所标识,没有私人水印,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痕迹。
  
  只有一行字。
  
  用那支她惯用的、笔尖极细的黑色签字笔写的。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没有日期。
  
  “时衍:
  
  监控录像我存了七年。
  
  不是不敢交出去。
  
  是怕交出去之后,我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个城市了。
  
  现在我不需要理由了。
  
  对不起。
  
  还有,谢谢。”
  
  陆时衍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把纸条叠回去。
  
  叠成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极小方块。
  
  放回硬盘侧面的接口保护盖里。
  
  把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缠回去。
  
  三圈。
  
  和薛紫英缠的一模一样。
  
  “她今晚的飞机。”苏砚说。
  
  陆时衍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把硬盘搁回仪表台。
  
  让它继续贴着挡风玻璃。
  
  “几点的?”
  
  “十点四十。”
  
  陆时衍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十七分。
  
  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比他来时要更密、更亮的CBD灯火。
  
  “七年,”他说,“我设想过无数次,如果她回来解释,我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
  
  “我设想过质问她。设想过原谅她。设想过不理她。”
  
  “唯独没有想过——”
  
  他没有说下去。
  
  苏砚替他说完。
  
  “唯独没有想过,你什么都不用说。”
  
  陆时衍沉默。
  
  很久。
  
  “她不需要我的原谅。”他说。
  
  “她需要的是她自己原谅自己。”
  
  九点五十二分。
  
  陆时衍站在机场出发层门外。
  
  他没有进去。
  
  隔着那扇感应玻璃门,他可以看见E值机岛第三排。
  
  薛紫英穿着一件浅灰羊绒大衣,长发挽成利落的髻,正把护照递进柜台。
  
  七年。
  
  她的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
  
  但背脊还是那样直。
  
  像研二那年她在法庭上申请追加第三人时,站起来发言的那个瞬间。
  
  柜台后的地勤接过护照,低头核对。
  
  薛紫英等着。
  
  她侧过头,望向出发层门外。
  
  隔着玻璃门。
  
  隔着三十米空气。
  
  隔着七年三千公里、数百封未寄出的信、一枚在地下十七米藏了三年的硬盘。
  
  她看见陆时衍。
  
  他站在门外。
  
  穿一件半旧的深灰大衣,没有系围巾。
  
  是她七年前给他买的那条。
  
  他没有挥手。
  
  没有喊她的名字。
  
  没有做任何她曾经在梦里设想过千百次的、重逢时该做的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隔着玻璃。
  
  隔着七年。
  
  隔着那句从未说出口、今夜终于不必说的“再见”。
  
  薛紫英的唇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像那年她第一次站在法庭上、被法官问“原告代理人,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时,喉头滚过万语千言、最后只说出“没有了”的那一刻——
  
  嘴角不受控制牵起的、比哭还轻的弧度。
  
  她接过登机牌。
  
  向柜台后的地勤点了点头。
  
  转身。
  
  走向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
  
  陆时衍站在门外。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
  
  感应玻璃门开了一次。
  
  又合上。
  
  他转身。
  
  走向停车场。
  
  十点四十分。
  
  苏砚坐在驾驶座,没有熄火。
  
  陆时衍拉开车门,坐进来。
  
  “走了。”他说。
  
  苏砚没有问“追了吗”。
  
  她只是挂挡,松手刹。
  
  后视镜里,机场航站楼的灯火越来越远。
  
  仪表台上,那枚硬盘还贴着挡风玻璃。
  
  荧光标签在夜色里亮着。
  
  20241109。
  
  十年后,薛紫英从布鲁塞尔寄回一张明信片。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没有除了收件人以外的任何字迹。
  
  明信片正面是布鲁塞尔大广场的夜景。
  
  背面只有一行字:
  
  “那天的咖啡,我喝了。”
  
  陆时衍把它放进书桌第二个抽屉。
  
  和七年前那枚硬盘放在一起。
  
  硬盘侧面的透明胶带已经泛黄。
  
  他没有换。
  
  (第02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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