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第三个人 (第1/2页)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苏砚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隔壁房间里的技术总监周明远。他比三天前被捕时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擦着。
那是紧张的表现。
也是说谎的前兆。
“他还是不肯开口?”苏砚问。
旁边的经侦支队队长摇摇头,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扔:“三小时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被人利用了’、‘我愿意退赃’。问他背后是谁,他就不说话了。”
“退赃?”苏砚冷笑一声,“他泄露的那几份核心代码,市场价至少五个亿。他退得起吗?”
队长叹了口气,没接话。
苏砚把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
周明远是她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之一。技术出身,话不多,干活踏实,跟着她干了整整八年。八年来,公司搬过五次家,从地下室到写字楼,从十几个人到几百个人,他一直在。
她给他配了原始股,给他分了期权,给他开了全公司最高的技术岗薪水。
然后他把她卖了。
“我能进去和他谈谈吗?”苏砚忽然问。
队长愣了一下:“按照规定——”
“我知道规定。”苏砚打断他,“可我也知道,你们现在问不出来。让我试试,也许有戏。”
队长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
“十分钟。”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周明远抬起头,眼神和苏砚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苏砚清楚地看见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愧疚。
还是恐惧?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杯刚买的热咖啡推过去。
“听说你一晚上没睡。喝点。”
周明远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有动。
苏砚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周明远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苏总,对不起。”
苏砚没有回应。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他继续说,头垂得更低,“可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妈。”
苏砚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妈?”
“去年春节,我回老家,发现我妈不见了。”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她走丢了,报警,找人,折腾了半个月。后来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她好好的,让我别担心。只要我听话,她就能一直好好的。”
苏砚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周明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报什么警?他们说,只要我敢报警,就让我妈永远消失。他们给我发了视频——我妈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每天有人给她送饭,她还能走动,还能说话。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她就能活着。只要我不配合——”
他说不下去了。
苏砚盯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跟了她八年的男人,此刻坐在审讯室里,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失败者的气息。可他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东西在燃烧。
那是愤怒。
也是绝望。
“你妈现在在哪儿?”苏砚问。
“我不知道。”周明远摇头,“每次联系都是单向的。他们给我发指令,我执行。我需要证明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发一段视频。我试过追踪,什么都追不到。”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周明远,你跟了我八年。八年里,我有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周明远拼命摇头:“没有。苏总,您对我恩重如山——”
“那好。”苏砚打断他,“现在,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完了,我帮你把你妈救出来。”
周明远愣住了。
“苏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砚说,“你在想,我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你在想,我有没有能力做到。你在想,万一我做不到,你妈会更危险。”
她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杯咖啡在他面前渐渐凉透。
二十分钟后,苏砚从审讯室出来。
等在走廊里的经侦队长迎上去,正要开口,却被她脸上的表情震住了。
那种表情他说不清——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像是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正在脚下展开。
“苏总?”
苏砚回过神来,看着他。
“他说了。”
“说了?都说了?”
苏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他交代的接头人名单、时间地点、信息传递方式。还有他收到的那些指令——每一次都来自不同的虚拟号码,但他用技术手段还原了其中几条的原始IP。”
队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
“对。”苏砚说,“和你查的那几个账户对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条线上,牵扯的不只是周明远一个人。
还有更多的人。
更深的水。
苏砚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陆时衍。
“喂?”
“你在经侦支队?”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急促,“别走,我马上到。我这边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电话里说不清。等我。”
电话挂了。
苏砚握着手机,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忽然想起周明远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总,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他们从头到尾,冲的都是您。”
她当时没问为什么。
现在也不用问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陆时衍赶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顾上和经侦队长寒暄,直接把苏砚拉到走廊角落,把档案袋塞进她手里。
“看看这个。”
苏砚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复印件。
第一页,是一份十年前的法院判决书。
原告:苏氏科技。被告:华远资本。
判决结果:苏氏科技破产清算,华远资本胜诉。
苏砚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父亲公司的案子。
十年来,她看过无数遍这份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刻在她脑子里,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背出来。
可陆时衍给她的这份,和她在法院档案室查到的不太一样。
“你看第二页。”陆时衍说。
苏砚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份证人证言的复印件。证人是当年苏氏科技的财务总监,姓周。
证言内容:苏氏科技董事长苏振华曾私下指示财务团队做假账,虚报资产规模,欺骗投资方。
苏砚盯着那个“周”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周明远的父亲,当年是她父亲公司的财务总监。
那个在法庭上作伪证、直接导致她父亲败诉破产的人。
“你明白了?”陆时衍的声音很轻。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份证言,一遍又一遍地看。
证言日期:十年前的六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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