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第三个人 (第2/2页)
周明远开始给她打工的日子:十年前的九月三日。
中间隔了不到三个月。
“他父亲现在在哪儿?”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死了。”陆时衍说,“五年前,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陆时衍说,“你想想:周明远的父亲当年做了伪证,导致你家破产。三个月后,周明远到你公司应聘,被你录用。五年后,他父亲死于‘车祸’。又过了五年,周明远背叛你,泄露核心代码。”
他一字一句:“这一环扣一环,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苏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周明远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他们抓了我妈,他们给我发视频,他们让我听话。
他妈还活着。
可他爸已经死了。
“周明远知道这些吗?”她忽然问。
陆时衍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从他刚才的交代来看,他似乎不知道背后的人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苏砚把那沓复印件收起来,放回档案袋。
“我要见他。”
“又见?”
“不是问话。”苏砚说,“是告诉他真相。”
陆时衍愣了一下。
“你确定?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万一——”
“万一什么?”苏砚打断他,“万一他知道真相后崩溃?万一他承受不了?陆时衍,他已经崩溃了。他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是棋子。他父亲是棋子,他是棋子,他妈是棋子。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家人,其实他保护的那些人,正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陆时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进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周明远正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苏总?”他的声音沙哑,“还有事?”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周明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周明远盯着那个档案袋,脸色渐渐发白。
“这是什么?”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把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周明远的手在发抖。他伸出那只手,碰到档案袋的牛皮纸,又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终于把档案袋打开。
他抽出那沓复印件。
他看见第一页——那份十年前的判决书。
他翻到第二页——那份证人证言。
他看见那个“周”字。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名字。
周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明远盯着那份证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砚和陆时衍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周明远动了。
他把那沓纸放下,抬起头,看着苏砚。
“苏总,这是真的?”
苏砚点点头。
“这是我从法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原件复印件。你父亲当年的证言,直接导致我父亲败诉破产。”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笑。
“原来是这样。”他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是这样。”
苏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了她八年。八年里,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吃过无数顿泡面,一起庆祝过无数个项目上线。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个死人。
一个十年前的死人。
“周明远。”陆时衍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周明远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车祸。五年前,车祸。”
“那个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没有。”
“你觉得是意外?”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沓复印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陆律师,您想说什么?”
陆时衍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信息——肇事车辆的特征、事发路段的监控截图、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周明远盯着那份报告,瞳孔渐渐放大。
“这个人是——”
“你不认识?”陆时衍问。
周明远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可你见过和他长得像的人。”
周明远愣住了。
陆时衍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深色西装,正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
照片下面标注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周明远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周明远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那个侧脸,他见过。
三个月前,他在这家咖啡馆和“那些人”的联络人见面。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全程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那个人的侧脸,和这张照片上的人——
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那个人不是——他已经——”
“已经死了?”陆时衍替他说完,“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
他只是听说父亲出车祸了,只是去认领了遗体,只是把骨灰盒埋进了祖坟。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具遗体,到底是不是他父亲。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陆时衍说,“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你父亲是棋子,你是棋子,苏总的父亲也是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有那个下棋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暗处。”
周明远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砚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周明远浑身一震。
“苏总——”
“周明远。”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也在害我。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他们揪出来吗?”
周明远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苏总,我还有资格吗?”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等着他握。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但很坚定。
审讯室外,经侦队长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案子,”他对旁边的助手说,“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助手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终于放晴了。
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通向未知的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