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酸辣粉碗底的纸条 (第2/2页)
他重新拌好,吃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第一天那碗,”他说,“如果打分的话,满分一百,我给三分。今天的这碗——九十七分。”
“为什么不是满分?”
“因为剩下的三分,是我现在自己加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醋瓶,“你做的酸辣粉,醋放得不够。我知道你怕我嫌酸,所以故意少放了。但你没问过我——我喜欢酸一点。”
苏砚看着他。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那支笔,在碗底垫着的纸巾上写了六个字,推到苏砚面前。
苏砚低头看。上面写着——“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成功?”她问。
“我不知道。”陆时衍把那张纸巾折好,放进自己衬衫口袋里,“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再做砸了,我就继续吃。吃到我退休为止。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苏砚没说话。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然后站起来,走到陆时衍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
“你头上有个白头发。”她说。
“被你气的。”
“拔掉?”
“留着。纪念你终于学会了做酸辣粉。”
“那根白头发跟酸辣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陆时衍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我每天吃完你做的饭,都要对着镜子说一句‘我还能活着,真好’。说了二十一天,能不长白头发吗?”
苏砚松开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打开手机,给方如海发了一条消息:“陆时衍说我做的酸辣粉九十七分。”
方如海秒回:“你信?”
“不信。但他说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那他就是在说真话。陆时衍那人,赢了官司都不笑,能让他认真说好吃的东西,基本可信。”
苏砚放下手机,看着对面重新拿起筷子吃第二轮的陆时衍。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鬓角那根白头发照得很清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时衍有胃病,不严重,但吃太酸或者太辣的东西会不舒服。
“你胃怎么样?”她问。
“怎么了?”
“我醋放少了,是因为想到你胃不好。”
陆时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来,看着苏砚。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知道,对一个习惯用数据说话、用逻辑思考的女人来说,做一顿饭要考虑对方的胃,是她用了二十一天才学会的事。
“苏砚。”
“嗯。”
“你知道你最大的进步是什么吗?”
“酸辣粉做得好吃了?”
“不是。”他把碗放下,认真地看她,“你开始在做决定之前想‘陆时衍会怎么样’。这是你在法庭上永远学不会的东西。法庭上你想的是‘对方会怎么出招’。但做饭的时候,你想的是‘他吃下去会不会不舒服’。”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算什么进步?”
“这是从合作伙伴变成家人的进步。”
苏砚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陆时衍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陆时衍听完,笑了。
那句话是——“庭外和解。有效期:一辈子。”
当夜,苏砚在书房写回忆录的初稿。她打开那个铁盒子,把今天碗底那张纸巾放在最上面,盖好,锁上。密码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陆时衍知道她的密码是生日,但她从来没问过他,有没有猜到她设的新密码是什么。
明天问他。
她关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的新密码我猜到了。是我的生日,对不对?”
苏砚站在黑暗的书房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设了同样的密码。你的生日。”
苏砚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窗外是电子科大老校区的方向,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她想起第一次在那棵树下看到陆时衍抽烟的那个晚上,想起法庭上他质证时的犀利,想起停车场对峙时他那种欠揍的表情。
谁能想到,这个人最后会因为她做了一碗酸辣粉而开心得像赢了官司。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写回忆录的下一段。
“第145天。酸辣粉九十七分。陆时衍说从合作伙伴变成家人,需要的是在做决定之前想‘他会怎么样’。我研究了二十一天酸辣粉的配方,发现他真正想吃的不是某一碗特定的粉。他是在等我学会——有些东西不需要精确配比,不需要算法优化。你只需要做的时候,脑子里是那个人。他会尝出来。”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在稿子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像是写给未来出版时看的,也像是写给今晚的陆时衍看的:
“陆时衍,我请你吃一辈子的酸辣粉。碗底没有纸条。但每一碗都是庭外和解。”
写完,她把笔放下。客厅里传来陆时衍的声音:“苏砚,冰箱里还有没有辣椒油?”
“有。在第二层。”
“你明天还做吗?”
苏砚走到书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冰箱前翻找的背影。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那根白头发照得特别显眼。她忽然觉得,那根白头发也挺好看的。
“做。”她说。
陆时衍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一瓶辣椒油,冲她笑了一下。
“那我明天把灭火器先检查一遍。”
“陆时衍。”
“嗯?”
“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欠。”
“不能。”他把辣椒油放回冰箱,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低下来,“你当初看上我,不就是因为我嘴欠?”
苏砚抬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很轻。
他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松开。
“明天见,苏总。”
“明天见。”
她回到书房,关上门。铁盒子里那张纸巾安安静静躺在所有纸条的最上面。盒子的密码锁亮了一下,又暗了。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秋天快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