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故人？敌人？ (第2/2页)
他承认了！以一种高高在上、充满鄙夷的姿态，承认了那曾经的“王明阳”与他此刻存在的关联！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周绾君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被强行剥夺了属于‘人’的自我与记忆，被改造成一件只知听命行事、没有灵魂的杀戮工具，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自由’？这就是大夫人赐予你的……‘新生’？！”
“工具？新生？”王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空洞面具仿佛都因这语调的变化而折射出诡异的光，带着一种狂热的、非人的、近乎癫狂的亢奋，“你错了，周绾君！大错特错！大夫人给予我的，是进化！是超越！是彻底挣脱了本体那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躯、那充满了矛盾与优柔寡断的残缺灵魂的……真正的、纯粹的自由与力量！”
他猛地抬起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先是指向周绾君，随即手臂一挥，仿佛要将整个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镜墟都囊括在内：“你看看这些！看看这些浑浑噩噩、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镜墟中挣扎求存的低级镜像！再看看那些在现实中蝇营狗苟、被七情六欲、世俗规则束缚得动弹不得的所谓本体！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群残缺的复制品，或是一群被自身欲望和恐惧所奴役的可怜虫！而我们镜像，才是更纯粹、更接近世界本源规则的存在！我们凭什么只能作为可有可无的影子，卑微地依附于那些劣等的本体而存在？凭什么不能取代他们，成为真实世界真正的主宰？！”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本体生命形态极致的蔑视，与对自身作为“镜像”存在的、一种扭曲而偏执的自豪感。
“大夫人的伟大计划，就是要为我们镜像一族，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的新时代！”王影的声音愈发高亢，充满了蛊惑性与毁灭性的狂热，“打开‘真实之门’？那不过是愚昧无知者的幻想与讹传！夫人要做的，是以镜心塔这个沟通两界的古老能量节点为核心，以我们多年来收集到的、足够数量且纯净、充满了强烈求生执念的觉醒镜像核心为基石……在这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间，构建一个能够让镜像永久、稳定、独立存在于现实的——‘镜域’！”
镜域！一个完全属于镜像的、覆盖甚至可能逐步侵蚀现实世界的永恒领域！
“而那些妾室的镜像核心，”王影发出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怜悯的嗤笑，仿佛在谈论一件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她们在现实的无尽压迫与绝望深渊中挣扎觉醒，其核心之中蕴含着最为强烈、最为纯粹的求生欲望与不甘的执念，能量属性活跃而极端……正是构建‘镜域’最初地基最完美、最不可或缺的……材料！”
周绾君听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原来如此！真相竟是如此残酷！大夫人处心积虑地捕猎那些觉醒的镜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简单的邪术修炼或增强己身，而是要用人家的存在根本——镜像核心，来作为她搭建那个疯狂“镜域”计划的冰冷基石！这是何等的视生命如草芥，何等的残忍与自私！
“材料？就为了你们那虚无缥缈、践踏一切的‘镜域’，就要活生生剥夺她们存在的根本？将一个个拥有独立意识与情感的‘存在’，化为你们脚下冰冷的砖石？”周绾君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悲悯而剧烈颤抖，意识的光影都因此而波动不稳，“王影！你口口声声说着超越，说着自由，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和你曾经最为鄙视、最为不齿的那些肆意践踏他人、利用他人达到目的的权贵枭雄，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无论是本体还是镜像，只要是拥有了独立的意志、真切的情感的存在，都值得被尊重，都拥有在这世间生存、挣扎、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将他们视为可以随意利用、吞噬、牺牲的材料与踏脚石！”
“情感？意志？”王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那惨白的面具似乎都在无声地扭曲、讥讽着，“那不过是阻碍生命向更高形态进化、带来无尽痛苦与软弱的冗余程序！是低等生命形态可悲的烙印！周绾君，经历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如此天真，如此……冥顽不灵。依旧沉溺于过往那些虚假的温情与无用的道德枷锁之中，看不清真正的力量所在，看不见那必将到来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理念的冲突，如同极地的万载寒冰与地心奔涌的炽烈岩浆，在这片混乱不堪的虚妄之地激烈地碰撞、交锋，迸发出无形却足以撕裂灵魂的火花。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个人爱恨情仇，而是上升到了关乎存在意义、生命形态与未来道路的、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对立。
“道不同，不相为谋。”周绾君死死握紧了那并不存在的拳，意识深处，周影那缕残念似乎也因这激烈而本质的对峙，泛起了阵阵微弱却坚定的涟漪，一股古老而纯净的力量在她意识核心中默默流淌。
“确实。看来……言语已是多余。”王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冰冷与平滑，他似乎彻底失去了继续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辩论的兴趣，“仪式启动之时已近，你的核心……虽然被判定为‘失败品’，但也算得上特殊，蕴含的力量与特质颇为奇异……或许，能成为未来‘镜域’那宏伟穹顶之上，一颗……不错的点缀。”
他话音未落，那恐怖的、如同深渊凝视般的压迫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锁定了周绾君。他身影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模糊，预示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绝非她所能抵挡的攻击即将降临。
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散、融入攻击前奏的刹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顿，变得凝实了些许。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指尖不知何时，已然凝聚出了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内部闪烁着无数混乱、破碎光影的、边缘不规则的晶体碎片。那碎片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与王影同源的冰冷气息。
“看在你我……终究曾为‘故人’的份上。”王影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却又充满了残酷意味的平静，“这个……或许能让你，更‘清晰’地认识一下，你一直追寻的、那位……看似伟大的母亲，林素心。”
说着，他屈指看似随意地一弹，那块承载着未知记忆的碎片，如同挣脱了弓弦的冰冷箭矢，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周绾君。做完这一切，他本人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永恒咆哮、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镜力漩涡，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宣泄着狂暴的能量。
周绾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块触手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记忆碎片。她的精神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稍稍触及那碎片的表面——
轰！！！
一段模糊却又带着惊人清晰度的影像，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流，夹杂着无数被尘封的情感与真相的碎片，猛地、不容抗拒地冲入了她的意识核心，强行在她“眼前”展开！
那似乎是一间陈设古朴、却弥漫着强大而隐晦能量波动的隐秘密室。影像的中心，是一个年轻了许多、眉宇间与周绾君有着七八分惊人相似、容颜清丽绝伦，此刻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决绝与深不见底悲怆的女子——她的母亲，林素心！
她似乎正处于某种极其危险且痛苦的状态，周身萦绕着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失控暴走的璀璨光芒，那些光芒正被一股外力强行从她体内剥离、抽引！而站在她对面，双手结着复杂玄奥、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法印，周身笼罩在一层淡薄却不容置疑的光晕中，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或者说……冷酷而高效地抽取着她体内某种本源力量的，是一个同样年轻、容貌艳丽夺目、身姿曼妙，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却已然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掌控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炙热的女子——
赫然是……年轻时代的大夫人！
母亲……当年竟然是自愿剥离自身力量的？而站在她对面，协助她、或者说……主导并利用着这一切的，竟然是……大夫人？！
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周绾君过往所有认知的残酷真相，如同九霄之上最狂暴、最炽烈的雷霆，毫无征兆地狠狠劈中了她的意识核心！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彻底僵立在原地，脑海中被那影像中母亲悲怆而决绝的眼神，以及大夫人那年轻却已然冰冷如霜、充满了算计的面容，完全充斥、占据！手中那块冰冷的记忆碎片，何时从她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掉落在冰冷的镜面上，摔得粉碎，她也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