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跌落云端,方见真相 (第2/2页)
等待连接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嘟”,都敲打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拨出,她就正式踏上了那条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复仇之路,再无回头可能。
“嘟……嘟……”
几声之后,连接建立。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陈默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明显使用了变声器、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
“验证通过。‘蝰蛇’,你已抵达安全点?”
韩晓的心脏猛地一跳。“蝰蛇”?这是陈默给她的代号?还是……别的什么人?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强迫自己用冷静的声音回答,同样简短:“抵达。物资收到。情况稳定。”她没有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词汇,也没有问对方是谁。
短暂的沉默,只有加密信道特有的微弱电流声。然后,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很好。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岛屿东南侧,礁石缝隙,黑色防水袋,内有新身份、基础资金、加密通讯器及初步行动计划。七十二小时内取走。确认后,销毁此终端及所有纸质资料。完毕。”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只剩下忙音。
韩晓握着尚有微温的卫星电话,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是陈默。是一个使用变声器的、代号不明的联络人。是陈默安排的?还是……陈默也身不由己,或者,他本身也只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蝰蛇”,这个代号冰冷而危险,暗示着潜伏、致命、一击必杀。这是他们给她定位的角色。
但无论如何,新的指令来了。身份,资金,通讯器,行动计划。这是她重返“人间”,开始反击的入场券。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刚才那简短的通话。对方的语气、用词、节奏。冰冷,高效,指令明确,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带着一种军事化或高度组织化的色彩。不像陈默的风格,但也不能排除是他为了安全而采取的措施。
等,还是主动?
对方让她“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但给了“七十二小时内取走”物资的时限。这意味着,在取到物资、获得新身份和初步计划之前,她是安全的(相对而言),但之后,就必须按照他们的步调行动。
这不是韩晓想要的。她需要信息,需要主动权。但她也清楚,在自身一无所有、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过早暴露企图,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危险。
“等待下一步指示”……但下一步指示是什么?什么时候来?她不能把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里,哪怕这个“别人”可能是盟友。
韩晓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她决定,在遵守基本指令(取走物资)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掌握主动。首先要评估这个“安全点”是否真的安全,取物资的过程是否存在风险。其次,要仔细研究拿到的新身份和计划,判断其可行性和潜在陷阱。最后,她必须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独立的信息渠道和反击手段,不能完全依赖这个神秘的“组织”。
她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手中的卫星电话。按照指令,她需要销毁它们。但她不可能真的将所有证据毁掉。她需要备份,需要将这些线索深深刻在脑子里,也需要留下物理的、不易被察觉的备份。
手电光下,她开始行动。首先,她将文件中最关键的部分——苏晴与金丝眼镜男的会面照、可疑的银行流水、罗梓出现在疗养院附近的截图、以及那份关于苏晴与旧案关联的档案——用匕首小心翼翼地裁切下来,每一张都只有火柴盒大小。然后,她脱下身上陈默的旧外套,在不起眼的夹层内侧,用防水的鱼线,将这些微型“证据”仔细地、平整地缝合进去。剩下的文件,她挑选了技术分析报告的核心结论和部分聊天记录的关键段落,反复阅读,直到深深印入脑海。最后,她将大部分文件纸张,连同那个已经空了的金属箱(食物、水、药品、衣物、匕首、手电等已取出),堆放在一起。
至于那部卫星电话和储存卡……她犹豫了一下。电话必须销毁,这是指令,也是安全需要。但储存卡里的原始数据,可能还有用。她取出储存卡,用防水袋包好,塞进靴子的暗格(陈默准备的衣物里,竟然有一双结实的、带隐藏夹层的徒步靴)。然后,她拿起卫星电话,走到洞穴深处,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将其外壳砸裂,取出里面的核心芯片和电池,分开丢弃在洞穴不同的、难以触及的缝隙里,确保即使被人发现,也无法复原。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海潮声似乎更清晰了些。韩晓靠在岩壁上,短暂地休息。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处理了一下身上新增的擦伤。手指的伤口涂抹了消炎药膏,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后脑的肿块依然疼痛,但似乎没有加剧。她吞下最后一片抗生素,将药瓶和空罐头盒小心地收好,不能留下明显的生活痕迹。
当天色完全放亮,晨曦透过藤蔓缝隙,在洞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韩晓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外面套上防风外套,将匕首贴身藏好,其余物资(主要是剩余的食物、水和药品)用一个不起眼的背包装好。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洞穴,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和痕迹,然后用一些碎石和浮土,掩盖了生活过的迹象。
她掀开藤蔓,走出洞穴。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拂在脸上。小岛在晨光中露出了全貌,荒凉,粗粝,被海浪日夜侵蚀的岩石呈现暗沉的铁灰色,几丛低矮的灌木在石缝中顽强生长。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的泡沫。天空是清澈的灰蓝色,海鸟在远处盘旋鸣叫。
很美,很安静。与那座充斥着谎言、背叛和罪恶的城市,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但韩晓的眼中,没有丝毫欣赏。她眯起眼,迅速判断方向,然后朝着岛屿的东南侧,那片嶙峋的礁石区走去。步伐稳定,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收敛了昨夜所有的脆弱和彷徨,只剩下冰冷的、猎手般的专注。
很快,在东南侧一片被海浪冲刷出的、隐蔽的礁石缝隙深处,她找到了那个指令中提到的黑色防水袋。袋子不大,用尼龙绳捆扎得很紧,半掩在几块碎石和海藻下面,不仔细搜寻极难发现。
韩晓没有立刻上前。她伏低身体,躲在附近的岩石后面,仔细观察了周围几分钟。海浪声,风声,海鸟的鸣叫。没有异常的动静,没有人类的踪迹。她像一只灵敏而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迅速解开绳索,取出防水袋,然后立刻退回隐蔽处。
打开防水袋,里面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至关重要:一本伪造得近乎完美的护照和相应的身份证件,名字是“沈冰”,照片是她的,但发型、妆容做了调整,气质更冷峻;几张不记名的预付银行卡和少量不同币种的现金;一部看起来普通、但显然是特制的加密手机;一个微型的、伪装成钥匙扣的信号发射器(可能是紧急联络或追踪用途?);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行动计划纸。
韩晓快速浏览了一遍行动计划。内容比她预想的要详细,也……更冷酷。计划没有解释“他们”是谁,只是以指令的口吻,要求“蝰蛇”(也就是她)在获得新身份后,于指定时间,前往东南亚某国一个指定的边境小镇,在那里,会有人接应,并提供进一步的任务简报和资源。计划中还包括了几条备用的撤离路线、简单的接头暗号、以及一些基本的反侦察和应急措施。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只有指令。像一份发给特工的作战指令。
韩晓的心沉了沉。这和她预想的、与陈默并肩作战、逐步搜集证据扳倒仇人的计划,似乎不太一样。这更像是一把将她送入某个庞大、严密、且目的不明的机器中,成为其一颗螺丝钉的指令。那个边境小镇,那个接应人,那个“进一步的任务”……是什么?与复仇有关吗?还是说,救她、给她证据、提供新身份,只是为了让她去完成某个她不知道的、危险的任务?
但,她有选择吗?
回望身后,是差点吞噬她的大海,是想要她命的仇人,是身败名裂、无处容身的过去。向前,是迷雾重重、吉凶未卜的指令,是一个不知深浅的“组织”。
韩晓将新身份文件、银行卡、现金、加密手机和信号发射器仔细收好。那张行动计划纸,她反复看了几遍,将关键信息记在脑中,然后将其撕成极小的碎片,一部分扔进海里,一部分埋在礁石下的沙土中。
她站在礁石上,迎着清晨凛冽的海风,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上,波光粼粼,壮丽无比。
但韩晓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云端已坠,粉身碎骨。真相虽露狰狞,前路却更加迷雾重重。她没有退路,也无需退路。
从今天起,她是“沈冰”,是“蝰蛇”,是从地狱爬回来、要向所有背叛者和构陷者索命的幽灵。她将带着刻骨的仇恨和这些用伤痛换来的碎片证据,潜入黑暗,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包括这个神秘的“组织”,去织就自己的复仇之网。
阳光照在她苍白却坚毅如冰雪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岩石的阴影中。她的目光,越过浩瀚的大海,投向那片遥远而未知的、即将被血色浸染的战场。
跌落云端,方见真相。而这血淋淋的真相,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淬炼她、让她浴火重生的烈焰。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岛屿另一侧,计划中指示的、可能存在的、接应她离开的预定地点,迈出了坚定而冰冷的步伐。
复仇之路,从来不是坦途。但既然无路可退,那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