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从韩晓的过往旧事中寻根 (第2/2页)
这条“根”,很可能就藏在十年前的“昌荣贸易案”,以及父亲与那位苏姓旧友的往事之中。而这些,是她作为“韩晓”时,都未曾深入了解的家族秘辛。
她需要信息,关于“昌荣贸易”,关于那位苏姓旧友,关于当年那场诈骗走私案的更多细节。她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可是,如何获取这些信息?她现在是一个“死人”,一个逃犯,身处异国他乡的边境小镇,没有网络,没有资源,甚至没有一个安全的身份去查询十几年前的旧案。
也许……“方特派员”的团队会有相关的数据库或渠道?国际反洗钱组织,或许会对涉及跨境诈骗、走私、洗钱的陈年旧案有兴趣,尤其是当这些旧案可能与当前正在调查的资金流动存在关联时。
但这只是猜测。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另一个可能的途径……陈默。如果陈默一直在暗中调查,以他的技术能力和对韩晓过去的了解,他是否可能也察觉到了苏晴背景的异常,甚至已经对“昌荣贸易”旧案展开了调查?陈默当初给她的那份关于苏晴早年背景的模糊档案,是否就是某种提示?
可陈默联系不上。“信鸽”也似乎暂时沉寂了。
沈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线索似乎再次中断,不,是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幽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要将她吞噬。她仿佛独自站在一座黑暗迷宫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岔路,每一条都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或绝境。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又一天即将过去。地下室房间里的寒意更重了。沈冰的体温似乎在升高,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伤口处的灼痛也变得更加清晰。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警报,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做出决断,采取行动。
她挣扎着坐起来,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带着铁锈味的凉水。然后,她再次拿出那两份“举报信”,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反复审视。资金链的线索,技术链的破绽……这些是“现在时”的证据,是刺向敌人要害的匕首。而她关于苏晴旧事和“昌荣贸易”的猜想,则是“过去时”的动机,是理解这场阴谋全貌的钥匙,也可能是指向敌人更致命弱点的地图。
她需要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在将“举报信”递出去的同时,或许可以隐晦地、安全地,提示“方特派员”去关注“昌荣贸易”旧案与当前资金调查的潜在关联?但如何做到既引起注意,又不暴露自己,也不打草惊蛇?
一个大胆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亮起。
她可以修改“举报信”,不,是增加一个“附录”。在关于资金流向的部分,除了提及与“鬣狗”团伙的关联,是否可以非常简略、模糊地提一句:“资金源头疑似与十数年前一桩涉及‘昌荣贸易’的未结跨境诈骗走私旧案存在潜在关联,建议并案调查其延续性。”至于技术伪证的线索,则保持不变。
这样,既抛出了“昌荣贸易”这个钩子,又不过分具体,将调查方向的建议权交给了“方特派员”的专业判断。如果“方特派员”团队足够敏锐,或者他们手头恰好有相关线索,这句话就可能成为打通任督二脉的关键。即使他们暂时忽略,也不影响对当前资金和技术问题的调查。
风险在于,“昌荣贸易”这个名字的出现,可能会让“灰隼”或林世昌警觉,如果他们与旧案关联极深的话。但反过来,这也可能促使他们露出更多马脚。
沈冰权衡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多时间了。必须赌一把。
她重新拿出铅笔和纸,就着越来越暗的光线,开始小心翼翼地添加上那句关于“昌荣贸易”的模糊提示。字迹依旧模仿印刷体,极其简略。
做完这一切,天已完全黑透。房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只有门缝下透进一丝走廊里昏暗灯光。沈冰将修改后的“举报信”重新贴身藏好。接下来,就是如何投递了。
她需要一个公共的、不记名的、又能接触到“方特派员”团队的渠道。也许……这个小镇上,有邮局?或者,有“方特派员”团队公开设立的、接收举报或提供信息的信箱?她需要出去侦查。
身体的状况不允许她再等待。高烧和伤口感染正在消耗她最后的生命力。她必须趁着自己还能行动,尽快完成这件事。
她挣扎着下床,换上相对干净些的里衣,外面套上那件深色旧外套,重新包好头巾。匕首插回靴筒。她将房间里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仔细清理,尤其是写废的纸张,都用火柴点燃,在破旧的搪瓷脸盆里烧成灰烬,然后倒进马桶冲走。
最后,她检查了一下身上:两份“举报信”、一点零钱、匕首、还有“信鸽”给的那个已经没电的加密手机(她不敢开机,但依旧带着)。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拉开了房门。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沿着墙壁,快速而轻捷地走向通往外界的楼梯。
在楼梯口,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楼下似乎传来旅馆老板模糊的电视声和咳嗽声。她定了定神,压低帽檐,一步步走下楼梯。
经过前台时,那个干瘦的旅馆老板正打着瞌睡,对她离开毫无反应。沈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踏入了小镇寒冷、潮湿、但相对自由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行人寥寥,路灯昏暗。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白天观察到的、镇中心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到邮局,或者政府机构,或者任何可能设有“举报箱”的地方。同时,她也在留意着是否有公共电话亭、网吧,或者可以查询本地信息的地方——也许,她能找到关于“昌荣贸易”或“方特派员”团队的更多公开信息。
夜风凛冽,吹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带来短暂的清醒,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她裹紧外套,低着头,步履看似蹒跚(部分因为虚弱,部分为了伪装),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个招牌,每一个可能的目标。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栋挂着官方徽标的二层小楼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斜对面一条小巷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两个人。他们似乎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侧影,让她心头猛地一紧——那个站姿,那略显宽厚的肩膀,还有脖子上隐约的一点反光(是纹身?)……有点像白天在屠宰场附近看到的、“灰隼”手下的那个便衣!
沈冰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冻结。她强迫自己脚步不停,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丝毫偏移,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姿态,继续朝着那栋官方小楼走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夜归的、生病的本地妇人。
但她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湿透。她能感觉到,那两道来自小巷阴影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带着审视和评估。
他们……已经找到这个小镇了?还是只是巧合?是“老猫”的死让他们加强了搜索,还是“网吧刘”那边走漏了风声?或者,阿昌的侄子……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闪过脑海。沈冰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藏着的匕首柄上。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稍微镇定了一丝。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不疾不徐地走着,直到转过下一个街角,那栋小楼和可能的视线被建筑挡住,她才猛地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门洞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怎么办?计划必须改变。那栋官方小楼可能已经被监视。直接投递的风险太大了。
她需要新的方案,立刻。
夜色如墨,危机四伏。沈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怀中那两份可能决定命运的纸张,和远处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猎手冰冷的眼睛。寻找旧日之“根”的道路,尚未开始,便已布满了新的、致命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