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作为“罗总”的首次亮相 (第2/2页)
“放心,绝对正经生意!”胡伟拍胸脯保证,又恢复了那副热情模样,“那咱们就说定了?你先按这单子上的方向,留留心。有消息,就打我名片上那个电话。记住,用公用电话打,别用你自己的手机。第一次有靠谱消息,我立刻付钱,绝不拖欠!”
苏晴点点头,将两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口袋里,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珍惜。“那……胡经理,我先试试。不成的话,您可别怪我。”
“成!肯定成!”胡伟笑得见牙不见眼,又跟老王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直到胡伟的背影消失在市场拐角,老王才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苏晴旁边,拿起扫帚,一边扫地,一边头也不抬地低声说:“小罗,这人……看着不像什么好路数。他那公司,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水挺深。他给你开的价,听着是好,可这钱……怕是不好拿。你可想清楚了。”
苏晴抬起头,看向老王。老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话语里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她知道,老王是真心提醒她。在这个底层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嗅觉比狗还灵。
“王叔,我知道。”苏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可……我老家弟弟要上学,家里催得急。这边活儿也不稳定。我就试试,打听点不打紧的消息,要是觉得不对劲,我就不干了。谢谢王叔。”
老王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扫地的动作重了些。
苏晴知道,她刚才的表演,至少在胡伟和老王这里,初步过关了。在胡伟眼中,她是一个被高薪诱惑、又胆小怕事、可以被控制和利用的底层“耳目”。在老王眼中,她是一个为生活所迫、不得不铤而走险、但尚有分寸的可怜姑娘。
“罗总”的首次亮相,并非在高堂广厦,觥筹交错之间,而是在这弥漫着鱼腥和烂菜叶气味的菜市场角落。她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前呼后拥,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台词。她用最卑微的姿态,最朴素的伪装,完成了一次与潜在敌人的首次正式“接洽”。
这次“亮相”,她传递了几个关键信息:
1.“罗梓”此人可用:对金钱有需求,能被利诱。
2.“罗梓”此人可控:胆小,怕事,有底线(声明不干违法的事),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如物流、冷链)感到畏惧和茫然。
3.“罗梓”有基本价值:身处底层,消息灵通(至少在胡伟看来如此),且愿意“尝试”。
同时,她也从胡伟那里获得了关键信息:
1.“泛亚国际”的业务试探方向:重点在物流仓储、冷链运输等领域的异常动向,以及……与“昌荣”相关的任何信息。这证实了“泛亚国际”与“灰隼”物流网络的高度关联,以及他们正在紧张地清理或调查与旧案相关的痕迹。
2.对方目前的策略:以利诱为主,试探为辅,试图将她发展为外围的、不知情的“耳目”,用于搜集基层动态,而非直接采取强制或清除手段。这说明对方对她的“危险性”评估不高,或者暂时腾不出手来处理她这个“小角色”。
3.联系方式:拿到了胡伟的座机号码(虽然很可能是disposable的),以及初步的“工作流程”。
回到阴暗的地下室,苏晴再次拿出那个小本子。她没有立刻记录今天与胡伟的接触,而是先将那两张写着信息需求的A4纸,在灯光下仔细研究。纸张普通,印刷粗糙,没有公司抬头,没有印章,内容也像是随意列举,但“昌荣”二字,像一根毒刺,扎在那里。
她用铅笔,在“昌荣”二字上轻轻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饵已吞下,但线在我手。
所求:物流异常,‘昌荣’关联。
意图:监控基层,清理痕迹,或寻物寻人。
对我定位:外围低级眼线,可弃。
我之对策:虚与委蛇,提供无害或半真半假信息,反向观察,拖延时间。
风险:信息验证机制不明,接触可能升级,易暴露无知或引发怀疑。
机会:获取对方部分关注点,借其渠道传递误导信息,或可利用其内部信息流。”
她放下笔,看着这几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这不是“罗梓”的视角,这是苏晴的视角。是那个在绝境中挣扎、学习、并开始尝试反击的幸存者的视角。
“罗总”的首次亮相,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无声的算计和冰冷的评估。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迈向主动的重要一步。她从完全被动地隐藏和观察,变成了有限度地、在可控范围内与对手进行“互动”。
下一步,她需要“交差”,需要提供一些“有价值”但又“无害”的信息,来维持这个脆弱的、危险的“雇佣”关系。她需要从平时收集的那些庞杂、琐碎的底层信息中,筛选、加工、甚至“创造”出符合胡伟要求、但又不会触及核心、不会伤及无辜、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情报”。
这很难。如同在布满陷阱的雷区中,蒙眼投掷石子,既要让石子落在指定区域附近,发出声响,又不能真的触雷。
但,她必须去做。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边缘的贫民区,灯火稀疏。苏晴坐在昏黄的灯下,面前摊开着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A4纸。她开始回想,在过去几周里,她在菜市场、劳务市场、街边巷尾,听到的、看到的、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只言片语。老海员关于东海捞东西的工程船的闲聊,赵干事关于东郊仓库检查的风声,老王和孙老板关于“第三批发部”和“收缩”的对话,还有那些零散的、关于某个小货车司机突然不干了、某个仓库半夜悄悄搬东西的传闻……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开始旋转,碰撞,尝试着按照胡伟纸上那些条目的要求,进行排列组合,编织成一条条看似合理、实则经过她精心筛选和扭曲的“信息”。
“罗总”的第一份“工作报告”,必须足够“真实”,足够“接地气”,又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真实把柄。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静默的表演。而她,既是编剧,也是唯一的主角,更是那个悬在钢丝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演员。
但,帷幕已经拉开。她别无选择,只能演下去,直到……找到破局的机会,或者,坠入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