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王者归来前的蛰伏与砺刃 (第2/2页)
而sysop的短波广播,也印证了这一点。最近一次广播,除了常规的加密信息,末尾竟然附带了一段极其简短、但指向性明确的明码警告:“近期东南沿海及本市风声趋紧,有‘大扫除’迹象。注意‘灰尘’(指底层线人或边缘人)异常消失或行为突变。保护自身,静默优先。”
“大扫除”、“灰尘”……这些字眼让苏晴脊背发凉。这意味着,对手不仅在进行物资和资金的“梳理”,很可能也在进行人员的“清理”!那些可能知晓内情、或可能成为隐患的底层知情人,正在被“扫除”!这解释了为什么菜市场老张仓库被翻、为什么废品站老孙头“回老家”、为什么近期基层巡逻增多、气氛诡异。这不仅仅是防范,更是进攻前的清扫战场!
她和陈启明,是否也被视为需要“扫除”的“灰尘”?胡伟日益紧迫的追问,是否是一种最后的“压榨”和“甄别”?
危机感从未如此迫近。苏晴知道,她和陈启明的“蛰伏”期,可能随时被迫结束。砺刃,必须加快。
她开始更加系统地培训陈启明,不仅仅是观察和信息收集,还包括基础的格斗技巧(利用棚户区空地,教授最简洁有效的挣脱与反击)、紧急情况下的快速伪装与撤离、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被跟踪或询问时,完美地扮演“陈大勇”,一个胆小、木讷、略有残疾、为生计发愁的底层苦力。她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出现的盘问场景,反复训练陈启明的反应,直到他的回答、表情、乃至下意识的肢体语言,都无懈可击。
“记住,你不是在演戏,你就是陈大勇。陈启明已经死了,和昌荣一起死了。你现在活着,只是为了挣口饭吃,为了不被人欺负。恐惧是真的,麻木是真的,对生活微不足道的期盼也是真的。只有你自己信了,别人才会信。”苏晴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陈启明学得很苦,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复仇,为了罗姐口中那“该算的账”。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跌倒,每一次对着破镜子练习卑微麻木的表情,都是对他过往人生的碾磨,也是对新生“陈大勇”的铸造。
与此同时,苏晴也在“砺”自己的“刃”。她将陈启明带来的线索、自己收集的信息、sysop的警告、胡伟的试探,统统放在一起,进行反复的交叉比对、逻辑推演。她开始尝试绘制一张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关于“泛亚国际”及其可能关联势力的、极其粗略的“关系与动向猜想图”。这张图基于大量假设和支离破碎的信息,充满了问号和虚线,但它至少帮助苏晴,在混沌的黑暗中,勉强勾勒出某些可能的轮廓和趋势。
她推测,对手正在进行的,是一次涉及资产转移、人员清理、掩盖痕迹的多线并行行动。东郊及周边区域,因其复杂的物流网络、众多的灰色产业和监管相对薄弱的特性,很可能被选作了某个关键环节的“中转站”或“掩护区”。胡伟是这条线上负责收集底层情报、监控“异常”的触角之一。sysop代表的势力,则似乎在与对手进行某种隐秘的对抗或监视。而她苏晴,一个意外卷入的、微不足道的“灰尘”,因缘际会,恰好卡在了这个敏感区域的缝隙里,既被胡伟利用,也隐约察觉到了暗流的涌动。
她像一只感知到地震前兆的昆虫,在泥土深处不安地躁动。她知道,当“大扫除”的风暴真正降临时,她这块“灰尘”很可能会被轻易抹去。她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找到足以自保,甚至能借力反击的“锚点”或“缝隙”。
陈启明在监听“暖水瓶收音机”的某个深夜,突然有了一个微小的、却让苏晴心脏骤停的发现。他在一片嘈杂的电磁噪音中,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规律性很强的信号。信号很短,只重复了几遍,内容是一组简单的数字码。陈启明立刻记录下这组数字,并使用他们自制的密码本进行破译。
破译出的结果,只有两个词,却让窝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码头。三号。”
没有上下文,没有具体时间,没有更多指示。但“码头”二字,结合之前所有关于物流、运输、夜间活动、物资转移的线索,瞬间在苏晴脑海中炸开一片惊涛骇浪。东郊附近,符合条件的大型码头只有一个!而“三号”,很可能指的是码头上的某个泊位、仓库或特定区域!
这信号是谁发的?发给谁的?sysop?还是另一方势力?是警告,是通知,还是行动指令?
“能确定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或距离吗?”苏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陈启明摇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一片惨白:“太微弱,时间太短,设备也太简陋……无法精确定位。但感觉……不会太远,可能就在本市范围,甚至……就在东郊附近某个地方发射的。”
这就够了。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这信号来自何方,其内容与她们之前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绝非巧合。这很可能意味着,对手的关键动作,即将在“码头三号”发生!而胡伟近期越来越频繁的追问,似乎也指向了这个方向和时间点。
是机会,还是陷阱?是渔翁得利的时机,还是被卷入绞肉机的死地?
苏晴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与风险。主动靠近码头,无疑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下。但若错过,可能就永远失去了洞悉对手核心行动、甚至抓住其把柄的绝佳机会。sysop的警告犹在耳边,胡伟的催促如芒在背。她们像走在即将断裂的冰面上,前后都是深渊。
“老陈,”苏晴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从明天起,停止一切主动打探。你像往常一样,在附近找点零活,但耳朵放灵,眼睛放亮。特别留意,有没有人突然谈论码头,或者突然有陌生人打听去码头的路,尤其是晚上。你自己,绝对不要靠近码头区域,一公里范围内都不行,明白吗?”
陈启明重重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罗姐,那你……”
“我自有分寸。”苏晴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记住,如果我们失散,或者我三天没有按约定方式给你留下安全信号,你立刻烧掉所有东西,离开这里,去城西老火葬场后面的乱坟岗,第三个歪脖子老槐树下面,挖开东南角,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应急钱和假身份。然后,永远忘掉这里的一切,走得越远越好。”
“罗姐!”陈启明急了。
“这是命令!”苏晴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命,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留着它,比无谓地送死更有用。”
陈启明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交代完最坏的打算,苏晴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蛰伏已到尽头,砺刃只为今朝。虽然刃还不够锋利,甲还不够坚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码头,关于“三号”,关于可能的时间。胡伟是现成的、但极其危险的“信息源”。如何从他口中,撬出有价值的信息,又不引起他的怀疑,甚至能反过来利用他?
苏晴陷入了沉思。窗外,棚户区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醉汉的嚎叫,野狗的吠声,以及不知哪家婴儿的啼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杂乱而真实的底层夜曲。在这夜曲的掩护下,一只微不足道的“昆虫”,正在仔细磨砺着自己的口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可能吞噬一切,也可能带来一丝曙光的……风暴。
王者归来?不,她还远远谈不上“王”。她只是黑暗中一块不甘被抹去的灰尘,一粒试图在钢铁洪流碾压下,寻找缝隙、并给予其最微弱一击的……顽石。
但即便是灰尘,即便是顽石,在特定的时刻,落入特定的齿轮,也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阻滞,甚至……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