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王者归来前的蛰伏与砺刃 (第1/2页)
窝棚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烧焦纸张的独特气息。陈启明蹲在角落,面前的火盆里,最后一片带着字迹的纸页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他死死盯着那跃动的、迅速黯淡下去的火苗,仿佛要将笔记本上记录的一切,都深深烙进自己的脑海,镌刻在灵魂深处。火光在他布满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中跳跃,映出决心,也映出痛楚。那是与过往的彻底决裂,也是向黑暗深渊递出的投名状。
苏晴(罗梓)靠在对面的板壁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烧掉笔记本,是切断与“苏晴”过去最后物理联系的必要一步,也是陈启明必须完成的、痛苦的精神仪式。他需要告别那个相信秩序、相信技术的、相对单纯的自己,全身心拥抱这个充斥着灰烬、谎言与危险的丛林。
最后一缕青烟散尽,陈启明依旧保持着蹲姿,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垮下,又随即绷紧。他抬起头,看向苏晴,眼神里之前的激动、悲愤,已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取代。“罗姐,我都记下了。一个字,一个数字,一个箭头,都没忘。”
苏晴点了点头。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半明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记在脑子里,也要学会藏在心里。从今往后,‘苏晴’的过去,昌荣的过去,是只属于你我的秘密,是武器,也是诅咒。不到必要时,绝不动用,更不提分毫。”
“我明白。”陈启明的声音干涩但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是蛰伏,更是砺刃。苏晴并未因陈启明的加入而冒进,反而更加谨慎,甚至可以说,近乎偏执地强化着隐蔽与安全的藩篱。她深知,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他们这对刚刚搭伙的“亡命徒”在黑暗中万劫不复。
她调整了两人之间的联络方式。固定的碰头地点被彻底废弃,代之以一套基于菜市场、老王肉摊、甚至几个特定垃圾桶位置的、极其复杂的非接触式信号系统。一块看似随意搭在窝棚外特定位置的破布,一片用石子压在岔路口特定图案边的碎瓦,都可能意味着“安全,可接触”、“危险,勿近”或“有消息,老地方见”。这些信号简单、原始,混杂在棚户区杂乱无章的环境里,毫不起眼,却构成了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密码。
苏晴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现有“信息网络”的加固与深化上。“磐石信息咨询”的“业务”依旧不温不火,但苏晴开始有意识地对每一个接触者,进行更精细的“画像”和“归档”。她不再满足于解决单一问题,而是尝试了解每个求助者背后的社会关系、潜在诉求、以及他们所处的小环境。卖菜刘姐的丈夫是货车司机,偶尔能听到物流园的闲话;修鞋老头的儿子在街道办当临时工,能接触到一些政策风声;甚至那个曾帮她处理过旧手机的收废品人,也因其走街串巷的特性,成为了潜在的信息节点。
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以“罗姐”这个不起眼的节点为中心,用“帮忙”、“倾听”、“出主意”这些最廉价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覆盖东郊部分区域、渗透到各个不起眼角落的关系网。这张网脆弱、不稳定,传递的信息也大多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但苏晴坚信,在特定时刻,这些看似无用的碎片,经过特定角度的拼合,可能会折射出意想不到的光芒。
而陈启明,则在她的指导下,开始了从“落魄技术员”到“地下工匠”的艰难转型。他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观察和汇报,苏晴开始交付他更具技术含量,也更具风险的工作。
苏晴从牙缝里挤出的、以及“业务”攒下的微薄积蓄,被谨慎地投入到“工具”的获取上。她不再满足于垃圾堆里的废弃电器零件,而是通过极其迂回的方式——让陈启明扮作收旧电器的小贩,或者利用棚户区居民偶尔需要维修收音机、手电筒的机会——以极低的价格,甚至以物易物的方式,一点点收集着所需的物品:老旧的晶体管收音机、还能出声的破喇叭、各种型号的废弃电池、电工胶布、焊锡丝、甚至是从化工品店“零敲碎打”买来的、不易引人注意的少量化学试剂。
窝棚深处,用破木板和废纸箱隔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转身的“工作角”。这里成了陈启明的“实验室”和“车间”。他将苏晴模糊的需求,转化为具体的、可实现的“小玩意”。
苏晴的第一个明确指令,是制造一个“更安全的耳朵”。与胡伟的短波收音机联系风险太高,sysop的广播时断时续。她需要一种更隐蔽、更不易被追踪的被动接收信息方式。陈启明在研究了手头能搞到的破烂后,用几个老旧收音机零件、一个高灵敏度拾音话筒(从废旧电话机里拆的)、以及复杂的改装,鼓捣出了一个简陋的、可以捕捉特定频段无线电信号的“矿石收音机”变种。它无法主动发射信号,只能接收,耗电极低,用普通电池就能运行很久,而且由于其原理原始,几乎不产生可以被常规设备探测到的电子信号特征。苏晴将它巧妙地伪装在一个捡来的、内部掏空的旧暖水瓶外壳里,放在窝棚一个靠近缝隙的位置,每天深夜,陈启明会戴上自制的、用破耳机改造的听筒,在几乎无声的状态下,监听那些混杂在电磁波海洋中的、可能带有特定编码规律的、微弱的信号杂音。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希望渺茫的工作,但陈启明做得一丝不苟。
第二个任务,是“信息加密与传递”。苏晴和陈启明之间需要交换的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敏感。完全靠脑子记和口头传递,不仅效率低,也容易出错。苏晴设计了一套极其简单的、基于数字和日常用语的替换密码,但陈启明认为这还不够。他从旧货市场淘来一本破旧的、版本特殊的《新华字典》和一本同样老旧的《成语词典》,利用页码、行列数,创造了一套只有他们两人掌握的、基于双重映射的密码本。任何信息,都可以转化为一串看似无序的数字。而为了传递这些数字,陈启明又利用收集到的材料,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可以显示不同数字组合的、用磁铁控制的“密码卡片”,以及一种遇特定化学试剂才会显影的隐形墨水(利用柠檬汁和火烤的原理改进)。他们传递信息时,可以是将写着无关数字的卡片混在废纸里,也可以是用“隐形墨水”在旧报纸空白处做标记,方式随机,极难被破解。
这些“小发明”粗糙、简陋,远远谈不上高科技,甚至有些可笑。但在东郊棚户区这个被现代科技遗忘的角落,在苏晴他们面临的极端资源和安全限制下,它们却是弥足珍贵的“高科技”装备,是他们对抗庞大而隐蔽敌人的、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的“砺刃”之举。每一次成功的信号接收,每一条安全传递的信息,都让苏晴感到一种冰冷的欣慰——她们在进步,在用最卑微的方式,武装自己。
与此同时,胡伟那边的压力与日俱增。他联系苏晴的频率在加快,问题也愈发具体和带有压迫性。
“罗梓,西北边物流园,靠近老仓库区那边,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晚上活动?特别是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但又有本地人带路的?”胡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少了些以往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苏晴心中警铃微作。老仓库区,正是sysop上次警告中提到、陈启明也观察到“夜间有可疑车辆和人员活动”的区域。她稳住心神,用带着恰到好处困惑和努力回忆的语气回答:“胡经理,您这问的……老仓库区那边挺偏的,晚上黑灯瞎火,咱没事儿不去那边啊。生面孔……倒是有次听拉泔水的老赵提过一嘴,说好像看到过几辆外地车牌的大车晚上进去,但他说不准,许是看错了?您也知道,老赵好两口,眼神儿有时不济……”
她依旧提供着模糊的、经过“消毒”的信息,既不完全否认,也不给出确定答案,将“听说”、“可能”、“不确定”的市井智慧发挥到极致。但她也从胡伟的追问中,嗅到了更浓郁的危险气息。对手的动作在加快,胡伟背后的势力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急于获取更确切的情报。这意味着,风暴可能正在加速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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