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浣衣院里忍受欺凌 (第1/2页)
大寒时节,天冻地裂。
京华城内锦绣成堆,朱门高院连绵十里,最负盛名的便是靖安侯府。
琉璃瓦凝着皑皑残雪,飞檐挑着凛冽寒风,层层院落纵深百里,雕梁画栋,暖阁熏香,处处是富贵温柔乡。
可这份荣华,从来照不进府里最深处的浣衣杂院。
这里是整座侯府最卑污、最低贱、最不见天日的角落。
高墙合围,锁尽天光,只余下刺骨穿骨的寒风、终年不散的水汽霉味、洗不完的绸缎衣裳、挨不尽的打骂磋磨。
在这里,奴婢不是人。
是工具,是蝼蚁,是可以随意糟践、随意丢弃、生死无人过问的泥尘。
午时未过,冷水池边早已冻出一层薄冰。
十五岁的苏砚香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浸在刺骨的冰水之中,一遍一遍搓洗着侯府主子换下的厚重锦缎冬衣。
十指早已冻得青紫肿胀,皮肉泛白,几乎失去知觉,冷风一吹,指尖裂开细密的血口子,血水混着污水,转瞬便被冰冷洗去。
苏砚香穿一身打满补丁、薄如蝉翼的灰布旧棉服,身形纤细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不曾有半分佝偻乞怜之态。
三年前,苏家获罪,满门抄没,书香门第一朝倾覆。
年仅十二岁的苏砚香从温书练字、锦衣玉食的嫡女,一夕落籍,被打入奴册,送入靖安侯府为世袭家生贱奴,世代不得脱籍,世代为人仆役。
如今,三年的磋磨,磨去了苏砚香的年少娇憨,磨尽了她身家体面,唯独磨不掉的是骨子里那点与生俱来的硬骨。
旁人都唤她——闷葫芦阿香。
性子闷、不爱说话、从不顶嘴、从不争抢,打不吭声、骂不还口,是整个杂院最好拿捏、最软、最不起眼的软柿子。
人人都以为她懦弱麻木,任人揉搓。
唯有苏砚香自己清楚。
她不是麻木,是在忍。
忍寒冬冷水,忍苛责打骂,忍势利冷眼,忍冷嘲热讽,忍这吃人的世道加在贱奴身上所有的不公。
读书让她知道,微尘虽小,亦可不死。泥沼虽深,亦可藏锋。
“哗啦——”
一盆冰冷的脏水迎面泼来。
刺骨冰水瞬间浇透苏砚香的满头满脸,顺着发梢、衣领灌入单薄棉衣,瞬间冻得她浑身僵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湿冷沉重的衣料贴在身上,冷得几乎冻僵血肉。
“磨蹭什么!”
尖厉蛮横的呵斥紧随而至。
三等粗使婢春桃叉着腰站在一旁,满脸骄横刻薄,居高临下地踹了一脚苏砚香跪着的石板,冷声讥讽:
“不过几件衣裳,洗了大半日还没洗完?我看你是故意偷懒耍滑!”
见苏砚香没有应声,春桃一脚就踢在了她的小腿上:“想仗着闷不吭声混日子是吧?贱奴就是贱奴,天生好吃懒做!”
苏砚香忍着痛,继续默默干活。
春桃比苏砚香大两岁,入府更早,背靠浣衣院管事刘嬷嬷,在杂院向来横行霸道,专挑最老实、最无依的苏砚香欺负。
克扣苏砚香的吃食、抢她的暖和衣物、把最脏最累的活尽数压在她身上,早已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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