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 三份钥匙,行政酒廊里 (第2/2页)
毕克定把照片拿起来。立柱上的刻字已经模糊了,但那个日期——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在黑白影像里依然清晰可辨。
“后来呢?”
“1945年,战争结束。德国科学家决定回欧洲。临走前,他把三样东西分给了三个人。”菲利克斯收起地图,动作很慢,像在折叠一段被小心保存的记忆,“S-07信物留给了我曾祖父。星门的精确坐标留给了周怀瑾。而激活星门的方法——”
“留给了德国人自己。”笑媚娟说。
“对。”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手里有S-07信物。周家有坐标。激活方法在德国人的后人手里。”毕克定的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一下,“第三份钥匙,在德国。”
菲利克斯看着他。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灰色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迟疑。
“第三份钥匙,在德国人手里。但他的后人——”他斟酌着措辞,“不是那么好找。”
“为什么?”
“因为他回国之后,改了名字,加入了民主德国的火箭研究中心。六十年代,他参与了一个绝密项目。项目代号——”
菲利克斯的手指蘸了蘸苏打水杯外凝结的水珠,在大理石桌面上写下一个词。
「VORWÄRTS」
向前。
“1967年,这个项目被突然叫停。所有档案被封存。参与项目的科学家,有的调离,有的退休,有的——”他的手指在那个词上划了一道横线,“消失了。德国人的名字从所有公开记录里被抹掉,连带着他的家人、他的住址、他存在过的一切证据。”
“被谁抹掉的?”
菲利克斯抬起头。
“不是克格勃,不是中情局。”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是被一个我们至今查不到来历的组织。他们在星门这件事上的能量,远超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
行政酒廊的空调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袖扣。袖扣是早上新换的,黑曜石质地,表面光滑冰凉。他把袖扣转了整整三圈,停下来。
“这个组织,卷轴数据库里有记录吗?”
菲利克斯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查过?”
“还没有。但我会查的。”毕克定把袖扣从袖口摘下来,放在桌面上,和那枚六角形钥匙并排摆着。黑曜石和青铜色的金属,一个漆黑如夜,一个幽蓝如深海。“罗德里克先生——”
“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毕克定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种同盟关系的成立,“你从苏黎世飞到苏州,不是来给我讲一个故事的。你要什么?”
菲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金鸡湖的湖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白茫茫一片,对岸的建筑在热气中微微扭曲。一艘游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在湖面上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口。
“我的曾祖父汉斯·罗德里克,活了九十一岁。”他开口,声音变得比之前更慢,更沉,“他去世前最后一年,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他每天都会做同一件事。”
他把那枚六角形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
“他会握着它,坐在窗边,看着东边。整整一年,从日出到日落。”
菲利克斯把手展开。钥匙躺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掌心里,温度被他的体温包裹着,却依然透出那层幽蓝。
“有一天他忽然能说话了。很清晰,像回到二十年前。”他看着我,说——‘钥匙不是给我们的。是给后来的人的。我们只是送钥匙的人。’”
他把钥匙放回桌面,推向毕克定。
“第二天早上,他走了。”
钥匙在大理石桌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毕克定面前停下来。
笑媚娟的目光落在钥匙上,又落在毕克定脸上。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一件事——这件事一旦接了,就没有回头路。
毕克定伸出手,把钥匙拿起来。
接触的瞬间,衣袋里的S-01芯片再次震颤。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像一颗被囚禁了很久的心脏,忽然听到了另一颗心跳的声音。
钥匙表面那道幽蓝,在震颤中亮了一瞬。
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出来的光。
“还有一件事。”菲利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扣上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周家老太太给你们看的那个黄花梨木匣,打开过吗?”
“没有钥匙。”笑媚娟说。
“那个匣子,不需要钥匙。”菲利克斯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在他手里微微晃动,杯中的气泡急促地上升。“或者说,它的钥匙一直就在你们手里。”
他放下杯子,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
“S-01是星门的锁芯,也是所有信物的总钥匙。你拿着S-01靠近那个木匣,它自己会开。”
毕克定握紧了手中的六角形钥匙。
“木匣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菲利克斯摇头,“我曾祖父没有告诉我祖父,我祖父没有告诉我父亲,我父亲没有告诉我。罗德里克家族保管S-07信物三代人,但从未打开过与之匹配的任何容器。”
“为什么不打开?”
菲利克斯走向酒廊门口。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逆光中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银发的边缘被阳光烧成白色。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我们只是送钥匙的人。”
门推开了。两个保镖从走廊两侧无声地靠拢过来。菲利克斯迈出去,皮鞋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
脚步声渐渐远了。
行政酒廊里只剩下毕克定和笑媚娟两个人。阳光已经完全移出了桌面,那枚六角形钥匙躺在他的掌心里,幽蓝的光熄灭了,恢复成不起眼的青铜色。
笑媚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钥匙的六条边棱在他掌心里压出浅浅的红印。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疼不疼?”她问。
毕克定低头看自己的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握得这么用力。
“不疼。”
笑媚娟伸出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是凉的,和钥匙刚才的温度一样凉。钥匙被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的掌心留下一个清晰的六角形印痕,红得像烙上去的。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毕克定看着掌心那个红印。
“先去周家。打开那个木匣。”
“然后?”
“然后去马里亚纳。找第六件信物。”
“再然后?”
毕克定把手掌合上,红印被遮住了。
“去德国。找那个消失的人。”
笑媚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桌上那杯没喝过的苏打水推到他面前。水面平静下来,气泡不再上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不只是在打理一个财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窗外的阳光,“你是在接手一场跨越了将近一百年的接力。汉斯·罗德里克。周怀瑾。那个连名字都被抹掉的德国科学家。他们跑完了自己的那一棒。”
她顿了顿。
“现在棒交到你手里了。”
毕克定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细微的刺痛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菲利克斯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把水杯放下,看着笑媚娟。
“不是我一个人在接棒。”
笑媚娟的睫毛动了一下。
窗外,金鸡湖上的游船已经驶远,水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波光里。更远处,苏州老城的方向,飞檐翘角在热浪中若隐若现,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周家老宅里,那个黄花梨木的木匣,已经等了他们很多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