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 三份钥匙,行政酒廊里 (第1/2页)
行政酒廊里,时间像是被那枚六角形的金属物件凝固住了。
毕克定盯着菲利克斯手中的东西。青铜色的表面,边缘磨损得微微发亮,六条边棱切割得极精准,角度不差半分。不是铸造品,是精密加工的产物——以这个东西的年代来说,它的加工精度高得不正常。
笑媚娟最先开口。
“罗德里克先生,那个东西——”
“叫我菲利克斯。”老人把金属物件放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罗德里克这个姓氏太长,念完它需要消耗的生命,我这把年纪浪费不起。”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牵动,皱纹在眼角和唇边堆叠出一种疲惫的温和。
笑媚娟没有坚持称呼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六角形物件上。“这是钥匙?”
“钥匙的三分之一。”菲利克斯坐下来,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最下面那颗扣子——不是放松,是长期养成的习惯,坐下必解,起身必扣,一套在瑞士老派实业家圈子里传承了上百年的规矩。“星门的锁需要三份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S-01是锁芯。剩下两份钥匙——”
他抬起眼,目光从毕克定脸上移到笑媚娟脸上,又移回来。
“一份在罗德里克家族手里。另一份,在你们今天去过的那户人家。”
周家。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没有意外,只有印证。老太太给他们看的那个黄花梨木匣,锁孔的形状就是六角形。锁孔边缘刻着RODERICK的姓氏。
但锁孔只有一个。
“木匣上的锁孔是六角形的,但你手里的钥匙也是六角形。”笑媚娟把苏打水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周家的木匣上只有一个锁孔,需要三份钥匙的锁在哪里?”
菲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面上拿起那枚六角形的钥匙,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让阳光穿过酒廊的落地窗照在上面。
光线透过青铜色的金属,投在白色桌面上的影子不是六角形的。
是圆的。
毕克定低下头去看那片影子。圆形的轮廓里,有极其繁复的明暗层次,像一张被压扁了的花窗。
“这东西不是青铜。”他说。
“不是。”菲利克斯把钥匙放回桌面,“是什么材料,我们花了三代人的时间也没查清楚。只知道它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金属。”
行政酒廊里安静了几秒。
笑媚娟忽然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菲利克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掂量,但很快。他把钥匙推过去。
笑媚娟把它拿起来。手指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她的眉心跳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像针尖刺入皮肤时的本能反应。
“是凉的。”她说。
“外面三十度,空调开了两个小时,它不该凉。”毕克定接话。
“不只是凉。”笑媚娟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肉眼几乎无法辨认,“这些纹路——和S-01芯片上的电路纹路是同一种风格。”
她把钥匙放回桌面,手指离开的时候,指腹上留着一层极淡的霜白色。
不是霜。是体温被吸走之后,皮肤表面那层最薄的汗凝成了看不见的冷雾。
毕克定把钥匙拿起来。
接触的瞬间,他衣袋里的S-01芯片震颤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两块磁铁隔着衣服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他把钥匙握在手心,感觉到它的温度从冰凉变成微温,又从微温变成了一股稳定的、有节奏的暖意。
心跳。
和他握了一整夜的S-01芯片一模一样的温度变化。
“你在激活它。”菲利克斯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果然是S-01的持有者。我们家族的人碰它,它永远是冰的。”
毕克定把钥匙放回桌面。
“你说这是三份钥匙之一。周家有一份。第三份在哪里?”
菲利克斯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旧地图。纸已经黄得发脆,折痕处用极薄的丝绢重新托裱过。
他把地图展开,铺在大理石桌面上。
是一张世界地图。不是现代的测绘版本。大陆的轮廓大致准确,但海岸线的细节和今天的地图有很多不同。地图上标注的不是国界和地名,而是——点。
红色的点。从欧洲中部开始,向东南延伸,穿过地中海,进入亚洲,再沿着海岸线北上,最终停在中国东部。
一共七个点。
“星门计划。”菲利克斯的手指落在第一个点上,那是瑞士苏黎世的位置,“1935年,我的曾祖父汉斯·罗德里克,在苏黎世郊外的家族庄园地下,挖出了一样东西。”
“S-07信物。”毕克定说。
“对。但不是只有信物。”菲利克斯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信物附带了一份文件。文件上说,这世上一共有七件信物,分散在全球不同位置。单独一件没有任何作用。但当七件信物被按照特定顺序激活——”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点上。
那个点的位置,在苏州。
“它们会指出星门的位置。”
笑媚娟的目光追着那条红线,从苏黎世到苏州,跨越整个欧亚大陆。
“七件信物。您家族手里有一件。周家有一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拼一幅只能小声讨论的拼图,“毕克定手里的S-01是第一件。那剩下的四件——”
“一件在罗马,一件在伊斯坦布尔,一件在德黑兰。”菲利克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出了三个位置,最后落在红线的倒数第二站,“还有一件——”
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点的位置,在太平洋上。不是任何已知的陆地。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极小的符号,旁边有一行花体德文,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笑媚娟凑近去辨认。
“Marianen——”
“马里亚纳。”毕克定替她念完了。
行政酒廊里再次安静下来。阳光已经移到了桌角,把那枚六角形钥匙照得通体透亮。青铜色的表面下,隐约透出一种不属于任何金属的幽蓝,像深海的颜色。
“1937年。”菲利克斯开口,声音变得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他从小就听、听了几十年却依然觉得不真实的故事,“我曾祖父带着S-07信物,和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苏黎世。一个是德国人,天体物理学家,被纳粹追捕,逃到瑞士后被罗德里克家族藏了两年。另一个是中国人。”
“周家的人。”笑媚娟说。
“周明诚的祖父,周怀瑾。”菲利克斯点头,“三个人。一个瑞士实业家,一个德国科学家,一个中国工程师。他们拿着七分之一的信物,一张不完整的地图,和一个几乎不可能被证实的假设,从苏黎世出发,一路向东。”
“假设是什么?”
菲利克斯沉默了几秒。
“星门是真实存在的。它不是神话,不是传说,是某个文明——来自地球之外的文明——在极遥远的过去留在这颗星球上的装置。七件信物是它的定位系统。而那个天体物理学家计算出一个结果——”
他的手指在苏州那个点上轻轻敲了敲。
“星门的入口,在中国。”
笑媚娟的拇指又开始摩挲食指关节了。这一次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没有找到。”菲利克斯从皮夹里抽出最后一件东西。一张黑白照片,边缘烧焦过,焦痕被仔细修剪掉了。照片上是一座建筑的局部——欧式立柱,花岗岩基座,立柱上刻着字。
「江南制造总局光绪二十四年」
“1898年,苏州。江南制造总局在扩建厂房时,挖出了一块无法切割的黑色石板。”菲利克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两行钢笔字,和周家老宅里那三封信的笔迹一模一样。“我曾祖父他们花了八年时间,确认了那块石板就是星门的顶端结构。它的主体埋在地下,深度——”
他停了一下。
“探测设备无法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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