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1章 旧书里开出花 (第2/2页)
“你开律所,我送你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那本《花间集校注》,放在桌上。
沈砚舟看见那本书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他伸手拿起来,翻到扉页。那行字还在。“赠沈砚舟,祝前程似锦。林微言,2017年春。”
他看了很久。
“这本书……我以为丢了。”
“你在陈叔店里留了一箱东西。陈叔收在柜子底下,前几天翻出来了。”林微言站起来收拾碗筷,“书脊裂了,封面有水渍。我明天拿去修复室补一下。补好了再给你。”
沈砚舟握着那本书,手指在扉页上轻轻摸了一遍。
“你当年为什么买这本书送我?”
“因为那时候你要考执照,我想送你点跟法律没关系的东西。”林微言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你整天看那些法条,都快变成法条机器了。我想让你看点别的。”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以后会变成法条机器?”
“你那时候就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不过长得好看一点。”
沈砚舟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微言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声响起来,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然后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
“我来洗。”沈砚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你今天怎么了?以前让你洗碗你都要磨蹭半天。”
“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把碗放进水池,低头看着她。厨房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今天你跟我说了实话。没藏着。”
林微言抬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那根洗得发白的线头。她抬手把那根线头揪掉了。
“你衬衫该换了。”
“嗯。”
“别光嗯。”
沈砚舟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水面上。
“等这件事完了,我去换。”他说。
林微言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洗碗。沈砚舟站在她旁边,拿了一块干布擦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自然。窗外的巷子里,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了灯,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
洗碗洗到一半,林微言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周明宇。
她接起来:“明宇?”
“微言,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周明宇的声音有点急,背景里有医院那种嘈杂的人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怎么了?”
“你妈今天下午来我们医院了。”
林微言的手一紧:“她怎么了?”
“你别紧张,她没什么大事。就是头晕,来做了个检查。我给她量了血压,有点高,低压九十八,高压一百五。我让她留院观察一晚上,她不肯,非要回家。”周明宇顿了一下,“最后我跟她说,不住院可以,但明天必须来复查。她答应了。”
林微言靠在厨房的台面上,闭了闭眼。她妈今天中午还做了两条鱼,一点没看出来不舒服。
“她为什么去你那儿?”
“她说她本来是去药店买降压药的,路过我们医院,头晕得厉害就进来了。”周明宇停了一下,“微言,你妈问我一句话,我没法回答。”
“什么话?”
“她问我——‘明宇,你跟微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微言沉默了。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我跟她说,阿姨,我跟微言是朋友。一直是朋友。”
林微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宇——”
“你不用解释。”周明宇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温和,但底下有一种压得很稳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了。从你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跟我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眼睛里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厨房里很安静。沈砚舟站在旁边,手里的碗已经擦干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你妈那边你别担心。我明天给她约了心内科的号,让她来复查。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安排的。”
“明宇,谢谢你。”
“不用谢。”周明宇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释然,“你帮过我。大学那会儿我失恋,是你陪我在操场上走了一整夜。你说‘明宇你这么好的人,以后肯定有人抢着要’。我当时就想,那个人要是你就好了。”
林微言的眼眶一热。
“后来我想通了。”周明宇继续说,“有些人就是用来遇见的,不是用来在一起的。你跟沈砚舟,你们两个人扛了五年,还能扛回来,说明这缘分没断。我要是再往里掺和,就太不厚道了。”
“周明宇,你——”
“别说了。你赶紧去看看你妈,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血压高不是闹着玩的。”他顿了顿,“还有,你跟沈砚舟说一声——那本《花间集》,我大学的时候在你桌上见过。我知道你一直没忘了他。”
挂了电话,林微言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她妈,可能是因为周明宇,可能是因为那本旧书,也可能是因为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太沉了。
沈砚舟走过来,把她手里的手机拿掉,然后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小孩。
“我妈血压高。”林微言把脸埋在他衬衫里,声音闷闷的,“周明宇说明天让她去复查。”
“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用开庭?”
“庭前会议可以改期。”
林微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别改。你改了一次,贺千山那边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我自己带我妈去。”
沈砚舟低头看她。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他很熟悉的坚定。
“行。”他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天检查结果出来,不管好坏,你都告诉我。别自己扛。”
林微言看着他。这句话她听过——她跟他说过。在他最难的时候,她跟他说过“别自己扛”。现在他把这句话还给她了。
“好。”她说。
当天晚上,沈砚舟走的时候,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校注》装进一个纸袋,放在他公文包旁边。
“书脊我明天修。修好了给你。”
“不急。”
“我修书很快的。你别催。”
沈砚舟笑了一下,拿起公文包和纸袋,走到门口换鞋。换好鞋,他站直身子,看了她一眼。
“林微言。”
“嗯?”
“你妈做的鱼,下次我去的时候,让她做清蒸的就行。红烧的太咸了。”
林微言抄起门口的拖鞋朝他扔过去。沈砚舟侧身躲开,拖鞋砸在门上,咚的一声。
他笑着下楼了。
林微言捡起拖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双拖鞋——是去年冬天沈砚舟留下来的。他当时说“地上凉”,让她穿。后来就一直在门口放着,忘了拿回去。
她穿上拖鞋,走回厨房。水槽里还有两只碗没洗。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水声哗哗的,窗外的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叔那本书,扉页上那行字,是她五年前写的。她写的是“赠沈砚舟,祝前程似锦”。但今天她翻看的时候,发现那行字的下面,有一行更淡的字,笔画很细,像是用铅笔写的,被时间磨得快看不清了。
她当时凑近看了很久,才辨认出那句话。
是沈砚舟的字。
写的是——“微言,我会回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