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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2章 旧书页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

第0542章 旧书页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 (第1/2页)

林微言的母亲是在立秋那天上午到的镇江。
  
  事先没有打电话。林微言正蹲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给一本光绪年间的《陶庵梦忆》做虫洞修补,宣纸捻成的补条细如发丝,她拿镊子的手悬在半空,被突然推开的门吓得微微一颤,补条断成了两截。
  
  “妈?”
  
  林母站在门口,穿一件墨绿色薄呢外套,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再扫过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工作室。墙上挂着各种排笔、棕刷、竹起子,桌上摊着调好的浆糊和裁齐的补纸,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酸腐气混着小麦淀粉的微甜。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路过镇江,来看看你。”林母把拎着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熬了排骨藕汤,你爸非让我带着。”
  
  林微言放下镊子,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对着水池上方的镜子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母亲“路过”镇江——从武汉到镇江,火车四个小时,这不是顺路,这是专程。而且立秋这天,恰好是五年前沈砚舟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她擦干手,转过身时已经笑起来:“爸还好吗?上次打电话他说腰疼又犯了。”
  
  “老毛病了,贴了膏药。”林母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开始打量工作室角落那排书架。林微言心里一紧,那排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樟木匣子,匣子里是沈砚舟送来的那本需要修复的《花间集》。
  
  “你现在就住这儿?”林母问。
  
  “后面有个小间,隔出来的卧室。书脊巷的老房子,租金便宜。”
  
  “你陈叔的旧书店还在?”
  
  “在。上个月刚收了套《永乐大典》的影印本,高兴得请我吃了三顿饭。”
  
  林母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中层的一排文件夹上,其中一册的侧脊标签写着“沈砚舟案件材料”,那是林微言整理沈砚舟送来的文件时随手写的。她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停住了。
  
  “妈。”林微言走过去,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那个文件夹,“中午想吃什么?巷口新开了家淮扬菜,狮子头做得不错。”
  
  林母摘下眼镜,看着女儿。她五十多岁的人,眼睛却一点不浑浊,目光清亮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微言,你周叔叔前天打电话来,说看见你和沈砚舟在博物馆一起看展览。”
  
  林微言手里攥着抹布,指节发白。周明宇的父亲和她父亲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周叔叔在博物馆工作,那天她和沈砚舟去查一批古籍修复的参考资料,确实碰见了周叔叔。镇江就这么大,兜兜转转都是熟人。
  
  “碰巧遇到,他在查一个案子的资料。”
  
  “他那个案子,是顾氏集团古籍走私的案子吧。”林母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张绷紧了却还没有弹的弓,“顾家那个女儿,叫顾晓曼的,你见过?”
  
  “见过。她来工作室找过我。”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巷子里小贩叫卖桂花糕的吆喝声,糯软的镇江话拖出长长的尾音,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五年前你生病,发烧到四十度,给他打电话,他挂了。”林母的声音很低,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你在医院住了三天,他没来看你一次。后来我去找他,他跟我说,阿姨,我跟微言不合适,您劝她忘了我。”
  
  林微言站在那里,感觉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胸口。五年前的高烧、医院的消毒水味、母亲在病床前一夜白了的几根头发。她记得自己烧得迷迷糊糊时还在看手机,等着沈砚舟回一个电话。
  
  “妈,那些事——”
  
  “我知道他后来跟你说了什么苦衷。”林母打断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出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林微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沈砚舟五年前的笔迹,瘦硬的行楷,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五年前他托人送到家里的。你那时候在住院,我没给你看。”
  
  林微言盯着那封信,感到喉咙发紧。她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五年了,母亲把它藏了五年。
  
  “为什么现在给我?”
  
  林母站起来,拿起保温桶的盖子又盖上,动作来来回回做了两遍,像是在拖延回答的时间。最后她抬起头来,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还是很稳。
  
  “因为前天沈砚舟来家里了。”
  
  林微言愣住了。
  
  “他一个人来的,提了两盒茶叶,一盒给你爸的龙井,一盒给我的碧螺春。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把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你爸听完,把茶喝了,没说话。我问他,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林母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
  
  “他说不是。他说他没资格求我们原谅。他只是不想让你在中间为难。如果你因为我跟你爸反对就放弃他,他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他要让我们知道,当年他推开你,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他父亲当时换肝的手术费是顾氏集团出的,对方开的条件里有一条:他必须和顾家的女儿保持‘对外承认的亲密关系’,直到商业合作结束。”
  
  林微言感到膝盖发软,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她想起顾晓曼来找她那天,坦荡地说“我和沈砚舟从来就不是那种关系”,当时她以为顾晓曼只是在替沈砚舟开脱。现在看来,顾晓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父亲的手术费是顾氏出的?”她问。
  
  “换肝手术,前后花了八十多万。他那时候刚工作三年,拿不出这个钱。顾氏的条件是让他做顾晓曼的‘商业搭档’,对外承认是情侣关系,为期三年。三年里他帮顾氏处理了十几起官司,一分钱报酬没拿。”林母把那封信往林微言面前推了推,“这封信里都写了,你看看吧。”
  
  林微言没有动那封信。她的思绪被一个巨大的疑问占据了。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五年前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林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林微言还不懂的东西,属于母亲的、过来人的疲惫和通透:“因为他觉得你知道了会难过。这孩子……他把所有难处都扛在自己身上,以为不让你分担就是保护你。你爸说,这种男人,蠢是蠢了点,但心是真的。”
  
  巷子里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过了中午,阳光移到了墙根。林微言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没有拆开的信,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博物馆,沈砚舟站在那排古籍展柜前,指着一本宋版《花间集》的残页,跟她讲纸张的帘纹和墨色断代。他讲得头头是道,比所里大多数研究员都专业。她当时问他怎么懂这些,他说“学了五年”。
  
  她以为他说的“五年”是指他们分手的五年里他一直在关注古籍。现在她明白了,那五年里他一边替顾氏工作还债,一边自学了古籍鉴定,就为了有一天能用她喜欢的方式重新靠近她。
  
  “妈。”林微言抬起头来,声音有点哑,“我不怪你了。”
  
  林母摆摆手,把保温桶的盖子终于拧紧了:“怪我什么,我是你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你爸说我这叫‘以爱之名’,我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反正你自己想清楚。沈砚舟那个孩子,五年了还能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明他心里没鬼。但日子是你过,你选谁妈都支持。”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微言一眼:“周明宇也打了电话来,说你最近忙,让我别打扰你。这孩子实诚,可惜了。”
  
  林母走了之后,林微言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
  
  那封信就放在茶几上,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哑弹。她最后还是拆开了,里面是三张信纸,写满了沈砚舟瘦硬的行楷,墨迹深浅不一,很多地方有被水滴洇开的痕迹——那是眼泪,还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她不知道。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第一句话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想了很久,写了这封信,又觉得没资格送出去。”
  
  信里详细写了五年前那个冬天发生的事。沈父的肝硬化到了终末期,必须换肝。手术费加术后抗排异治疗,前后要八十多万。沈家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差四十万的缺口。沈砚舟当时在律所刚升主办律师,年薪不到二十万。他向所有能借的人开了口,凑了不到十万。
  
  就在那时候,顾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找到了他。顾氏正在筹备一个大型文化地产项目,涉及大量古籍和历史文献的收购,需要一位精通文化领域法律的律师。顾问开出的条件是:三年合同,报酬另算,但有一项额外要求——对外以顾晓曼男友的身份出席所有公开场合,为顾氏的文化项目增加“年轻化、高端化”的公众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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