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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2章 旧书页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

第0542章 旧书页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 (第2/2页)

“我以为只是做做样子。签了合同才知道,顾晓曼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她父亲一手安排的,想借我的形象给顾氏洗掉暴发户的土气。我拒绝过,但医院那边催缴费用的电话一天打三遍。我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地上,签了那份合同。”
  
  林微言看着那些字,手指摸过纸面上洇开的墨迹,想象沈砚舟坐在什么地方写下这些话。是深夜的办公室,还是医院的陪护椅上?
  
  信的最后一段写得很短:
  
  “你打电话来那天,我正陪顾晓曼在参加一个招商酒会。我不能接,接了也不能说真话。后来我去医院看你,你妈在走廊拦住我,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要是不能对我女儿好,就离她远一点。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与其让你跟着我一起扛这些烂事,不如让你恨我。恨一个人比心疼一个人容易。”
  
  林微言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滴在信封上,和五年前那些洇开的墨迹重叠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有亮,一切都处在一天中最暧昧的灰蓝色里。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微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紧张。林微言闭了闭眼睛,听见背景里有雨声,还有汽车驶过积水的路面声。他在外面,在镇江的某条街上,淋着雨。
  
  “你在哪儿?”
  
  “在书脊巷口。你妈走了吗?我看见她打车走的。”
  
  他一直在巷口等着。从上午等到现在,午饭都没吃。
  
  “你进来。”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睡着的东西。
  
  林微言走过去开了门。沈砚舟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衬衫肩膀洇出深色水痕,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看见她的表情,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茶几上那封拆开的信,再移回她脸上,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信我看了。”林微言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沈砚舟走进来,在沙发边站定,没有坐。他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桂花糕,陈叔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巷口那家的。”
  
  林微言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她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桂花糕,还是热的,纸袋外面沾着雨水的潮气。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追她的时候,也总是在她图书馆的座位旁边放一袋桂花糕,不说一句话就走。
  
  “沈砚舟。”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百叶窗外的路灯终于亮了,暖黄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他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因为我知道你知道了会怎么做。”他说,声音很低,“你会说,那我们一起扛。你会把你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会去跟你爸妈借钱,会没日没夜地工作替我还债。我不想要那个。那笔债是我签的字,责任是我的。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陷进去。”
  
  “所以你替我选了。”
  
  “对。我替你选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近乎坦白的痛苦,“我知道这个选择很混蛋。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但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我当时除了那样,没有别的办法让你安全。”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她五年前爱上的那个人。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以为一个人扛就可以保护所有人。他错了,错得离谱。但她恨不起来。
  
  “你爸还好吗?”她问。
  
  沈砚舟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她会问这个:“恢复得不错,每季度复查一次,指标都正常。他……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你爸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说,是他拖累了我,才让我做出那种伤害你的事。”
  
  林微言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他低垂着眼睛,睫毛上似乎还挂着雨水。
  
  “沈砚舟,你听好。”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五年来第一次完全袒露的坦然,“你以后做任何决定,都别替我选。你扛不动的时候,跟我说。我扛不动的时候,我会跟你说。我们两个人,一起扛。”
  
  沈砚舟看着她,没有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这个在法庭上面对几十个对方律师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现在站在一间旧书店后面的修补室里,被一袋桂花糕和几句话逼到了崩溃边缘。
  
  他伸出手来,没有抱她,只是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冰凉的,掌心有一层薄茧,是他常年翻卷宗留下的。
  
  “好。”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微言反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传来陈叔关店门的动静,铁皮卷帘门哗啦啦响着,像一声长长的叹息。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下一道一道的暖色光栅。
  
  桌面上,那封五年前的信静静地摊开着,墨迹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旁边是那袋桂花糕,热气已经散尽了,但甜香还留在空气里,混着旧书的酸腐气和浆糊的小麦味,在这个初秋的雨夜里酿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过去的味道,也是未来的味道。
  
  过了很久,沈砚舟低声说:“那个案子……古籍走私的案子,查到关键人物了。明天我跟你详细说。这个人,跟书脊巷有关。”
  
  林微言抬起头来:“谁?”
  
  “陈叔。”
  
  林微言怔住了。窗外的风穿过巷子,吹动了百叶窗,光影在沈砚舟脸上晃动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沉定,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我不是来确定什么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不管查到谁,我都会查到底。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包括你陈叔,包括我,包括五年前的所有事。”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她看见了自己。五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站在他的瞳孔里,像两个隔着漫长时光对望的剪影。
  
  “明天几点?”她问。
  
  “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她点点头,松开手,转身把桂花糕放进盘子里。身后传来沈砚舟的脚步声,他在门口停住了。
  
  “微言。”
  
  “嗯。”
  
  “谢谢你看那封信。”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盘子放进了沥水架。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才转过身来。茶几上那封信还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沈砚舟刚才站过的地方,沙发坐垫上放着一枚袖扣。银质的,镂空雕刻着一朵细小的桂花,是她五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保存了五年。
  
  林微言把袖扣攥在掌心里,金属的边缘微微硌手。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慢慢升起来,把那枚小小的桂花焐热了。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投下摇晃的倒影,像一个摇晃了很久终于要停下来的钟摆。
  
  明天九点。她知道明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但此刻她不觉得害怕。她手里攥着那枚袖扣,心里想着那袋桂花糕还是热的,他冒雨站在巷口等了一整个下午,就为了在她母亲走后,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人,笨拙、固执、自以为是,但他用他仅有的方式,爱了她五年。
  
  林微言打开樟木匣子,把那枚袖扣和《花间集》放在一起。旧书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着一张褪色的电影票,是她和沈砚舟看的第一场电影,票根上印着日期和座位号,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记得那场电影的名字,记得他坐在她左边,记得他的手第一次碰到她的手时,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她把电影票夹回书页里,合上匣子。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春天的那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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