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3章 旧书店暗格里藏着一本手抄账簿 (第2/2页)
沈砚舟站起来,把账簿和信收进公文包:“小远,你先在酒店住着,暂时不要回书脊巷。这个案子牵涉的人很复杂,我需要时间处理。”
陈小远点头,收拾好布袋,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沈律师,那个簿子上的东西,我爸参与了多少?”
沈砚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账面上看,他提供了场地和渠道,具体交易是他经手的。但他没有参与最初的获取手段。这一点,账本上写得很清楚。”
陈小远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微言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砚舟把簿子一页一页翻拍存档。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翻动纸页的动作轻而稳,像在翻一份随时可能碎裂的证据。
“你什么时候知道陈叔牵涉进去的?”她问。
沈砚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三个月前。我在查顾氏集团那个案子的时候,发现了几笔可疑的文物交易记录,追查下去,源头指向书脊巷。当时我还没有证据,只是怀疑。直到上周,楼明之查到陈公略生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打给了一个镇江的固定号码。那个号码属于汲古斋。”
“所以你一直知道,但没有告诉我。”
沈砚舟把簿子合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在法庭上纵横捭阖的律师,而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孩子。
“我怕你接受不了。陈叔对你来说,像半个家人。”
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昨晚他为什么站在巷口淋了一下午的雨。他不确定她看完信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不确定她会不会原谅他,但他还是来了,带着桂花糕和全部真相。他在用他的方式,把选择的权力交还给她。
“沈砚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我做的那些选择,让我失去了五年。”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现在你回来了。”林微言伸出手,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还是凉的,指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这一次,你让我自己选。”
沈砚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的东西。
“好。”他说,“那我现在告诉你全部。陈叔的簿子上有一个人,楼明之查了二十年都没查到。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任何记录里,但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他。”
“谁?”
“陈公略坠楼那晚,楼明之在现场找到一张六人合影。照片上有一个姓顾的人,后来证实是顾清如,谢依兰的师父。但还有一个人,六人合影里站在最边缘的那个,楼明之一直没有查到身份。昨晚他拿到了新线索,那个人叫沈望岳,当年被宣告死亡,实际化名潜逃。他是整个青霜门覆灭案的主谋。”
林微言听着,感到掌心微微出汗。青霜门、六人盟誓、覆灭案,这些词汇像拼图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沈砚舟的案子跟楼明之的案子,表面上是两条线,实际上是一张网。
“陈叔现在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紧。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七楼的高度让窗外的镇江城尽收眼底,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长江像一条暗色的带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楼明之刚刚发来的。陈叔昨晚被顾清如的人带走了。顾清如的私立医院下面有一个秘密医疗区,专门关押‘需要静养’的证人。陈叔的血压和心脏都不好,他们用这个威胁他交出账本。”
林微言站起来:“我们去救他。”
沈砚舟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她点燃的东西。那个东西叫信任。五年前他不敢给她,现在他给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已经在部署了。今天中午,顾清如约了沈望岳在青霜门旧址见面,名义上是谈判,实际上她想用谢依兰交换沈望岳手里的最后一份证据。楼明之的计划是趁他们见面的时候,从医院后门进去。”
“谢依兰在顾清如手里?”
“她在江边留了线索,让楼明之以为她逃了。但实际上她主动回到顾清如身边做内应。这个女人比你想象的厉害。”
林微言想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包:“走。我去医院。”
沈砚舟皱眉:“微言,这件事很危险——”
“陈叔是我的家人。他出了事,我不可能坐在家里等。”她看着他,目光很稳,“你说过,让我自己选。我现在选的是,跟你一起去。”
沈砚舟看着她。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他五年前就熟悉的倔强。那时候她为了修复一页宋版书可以三天不出工作室的门,现在她为了陈叔可以跟他一起往危险里闯。
他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他们走出律所,电梯下行的时候沈砚舟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把手机递给林微言。
屏幕上是楼明之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陈叔的汲古斋内部,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各种旧书和纸张。但在照片的正中央,柜台后面的墙壁被凿开了一个洞,洞里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是陈叔的笔迹:
“书在人在。”
林微言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沈砚舟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提前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沈砚舟说,“陈叔比我们想的要聪明。”
电梯门打开,他们快步走向停车位。上车后,沈砚舟发动引擎,车子汇入中午的车流。窗外,镇江的市声嘈杂而遥远,林微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掠过的街景。她想起陈叔书店墙上挂着的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笔法粗拙但力道很足,写着“书比人长寿”。
书比人长寿。所以陈叔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了书里。那个暗格里的纸条,是留给她的。
“沈砚舟。”她说,“陈叔藏起来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
沈砚舟侧过头来看她。
“他有一本《花间集》的明刻本,从来不出售,摆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我每次去他都说‘这是镇店之宝,不卖不借’。”林微言的声音慢慢稳下来,“那本书的封皮夹层里,藏着他真正要交给我们的东西。”
沈砚舟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他伸过右手,握住了林微言放在腿上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掌心有一层薄汗。他握得很紧,像在握一个确定的东西。
“先去医院。”他说,“接陈叔回家。”
林微言点点头,目光看着前方。雨后的镇江天空正在慢慢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