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杀杀杀! (第1/2页)
奴仆。
这两个字砸进六个人的识海,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冷水里。
唐花庵的脸色变了。
不是震惊,是怒。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废物,被人叫过酒鬼,唯独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叫他奴仆。
枪魁的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枪杆。
郭开更是直接一步踏出,擎天劲在拳面上炸开一层土黄色的气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跳。
「谁是你的奴仆……」
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堵了回去。
那团青色光球表面凝出的那张脸,两点青光构成的眼睛微微偏了偏,像是瞥了郭开一眼。
仅仅是这一瞥。
郭开脚下的矿岩咔嚓碎裂了一圈,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压得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郭开!」唐花庵枪杆横拦,把他架住了。
郭开咬着後槽牙,脸涨成猪肝色,用尽全身的擎天劲才堪堪撑住,没有真的跪下去。
李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团光球上,脑子在飞速运转。
青龙之魂凝聚千年,拥有自主意识他不意外。
关岳说过,它有自己的选择标准。
但关岳没说过,它会开口。
更没说过,它要找奴仆。
「它在试探。」
李想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千年凝聚的规则意志,不可能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莽夫,它用奴仆两个字来激怒他们,看的是反应。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李想没有开口,也没有催动任何能力,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平视的姿态回望那两点青光。不卑不亢。
光球表面的那张脸顿了一下。
两点青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息。
就在这一息里,李想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探查,像一根绣花针,沿着他的体表轻轻划了一圈,从头顶掠到脚心,然後收了回去。
它在查他的根底。
李想没有反抗。
反抗也没用,这种规则层面的审视,和修为高低无关,和它千年积淀的权柄有关。
你站在它的地盘上,它就有资格翻你的底。
探查结束。
光球没有对李想做出任何评价。
那两点青光从李想身上移开,重新回到了正面。
然後,光团变了。变化来得毫无徵兆。
旋转的青色光球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停止了旋转,表面流转的纹路像被一只手从中间劈开,一半朝左收拢,一半朝右伸展。
「嗡——」
龙脉主脉在脚底发出一声闷响,整个空间的岩壁都跟着抖了一下。
光团裂了。
不是碎裂,而是分裂。
从那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正中间,一条极细的裂纹贯穿而过,裂纹两侧的光芒在刹那间发生了质变。
左边的光变成了灼热的金色,浩然正大,锋锐无匹,带着一股让人血脉贲张的阳刚气息。
右边的光沉成了幽冷的蓝黑色,深邃沉寂,绵密无声,裹挟着一股从阴曹地府最深处翻涌上来的远古死寂。
一阴一阳。
两团光在空间的正中央各退三尺,像两条缠斗了千年的蛇终於松开了彼此的身体,各自盘踞一方。
李想的识海中,风水师的本能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给出了判断。阴阳。
青龙之魂脱胎於帝江龙脉和关圣武意。
帝江是阴,关圣是阳。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千年的凝聚中碾压交融,却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它们不是一团。
它们是两团。
从一开始就是两团。
阴阳对立,彼此纠缠,在这条龙脉的最深处搅了上千年,每一次凝聚都差一线火候,每一次碰撞都功亏一篑。
千年了,谁也吃不掉谁。
金色的光团,阳形青龙之魂,重新凝出了五官模糊的脸。
两点金色的光芒构成的眼睛正对着李想六人的方向,声音再次涌入识海。
这一次,语气不同了。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审视少了几分,多出来的,是一种压了千年的焦灼。
「本座等了太久了。」
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一字一句,像金石相击。
「从那个姓周的老东西走了之後,再没有一个合格的人踏进过这片龙脉核心。」
姓周的。
李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湖武联初代盟主。
关岳说过,初代盟主走到最深处时,青龙之魂主动飞向了他。
「你们不必知道太多。」
阳形青龙之魂没有等他们发问,声音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本座与那个东西……」金色的光芒朝对面那团蓝黑色的光一偏。
「争了无数年,没有分出高下。」
「每一次交锋,都差最後一步。」
「这一步,本座自己迈不过去。」
光芒收回,重新落在李想六人身上。
「需要外力。」
唐花庵听到这里,枪杆在手中微微一转。他的脑子虽然不如李想转得那麽快,但事情的脉络已经清楚了。
青龙之魂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一阴一阳,缠斗千年不分胜负,谁也吞不掉谁。它们各自需要藉助外力,来完成最後的蜕变。
吞掉对方,合二为一,才是真正完整的青龙之魂。
唐花庵偏头看了李想一眼。李想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懂了。
阳形青龙之魂继续道。
「你们身上有浩然气、有雷法清气、有武道纯阳。」
它一个一个点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清点货物。
「这些东西本座都用得着。」
「替本座压住那个东西最後一口气,本座自然会给你们相应的回报。」
回报。
这个词从千年规则意志的口中吐出来,分量比任何人的承诺都重。
李想开口了。
「怎麽个压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在地里的桩子。阳形青龙之魂的金色眼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年轻人。
「杀了对面的人。」
四个字。
简单,直白,不留回旋余地。
「对面的那个东西,跟本座是镜像,本座借人族之力,它便借鬼族之力,本座用你们的阳刚之气来压它,它就用鬼族的阴冥之力来撑自己。」
「人族赢,本座蜕变,阳吞阴,你们得好处。」
「鬼族赢,它蜕变,阴吞阳,你们死。」
说到这里,阳形青龙之魂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出一丝极其隐晦的疲惫。
「本座也不想这麽麻烦。」
「可这法子已经试了不知多少回了,每一次都功败垂成。」
「要麽来的人太弱,还没开打就被龙脉精气震碎了神魂。」
「要麽来的人太少,撑不到分出胜负就死绝了。」「这一次……」
金色的光芒微微膨胀了一圈。
「总算凑齐了两拨还算能看的。」
「别让本座失望。」
话音落尽。
阳形青龙之魂的那张脸从光团表面消散,重新化作一团纯粹的金色光芒,悬在空间的东侧,不再说话。
它说完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通道出口处,六个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林玄枢闭上眼,将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茅山典籍中有过类似的记载。
天地间某些极致的规则意志在凝聚的过程中,会因为内部阴阳不调而产生分裂,分裂之後彼此对抗,直到一方彻底吞噬另一方,才能完成最终的蜕变。这个过程,叫太极归一。
他翻遍了祖师堂的旧卷,只在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残篇里看到过三个字的批注。
「需外助。」
现在他知道这三个字是什麽意思了。
……
与此同时。
空间的西北侧。
半人高的岩壁後面,天衍站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瞳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蓝黑色的光。
阴形青龙之魂。
它没有凝出脸。
它的表达方式和阳形截然不同。
当金色的光团在识海中用人话与李想六人交谈的时候,蓝黑色的光团做了另一件事。它把冥语直接灌进了孙擎戈的血脉里。
不是识海,是血脉。
帝江的血脉。
孙擎戈跪在地上,赤红的身躯剧烈颤抖,竖瞳翻白了一瞬又翻回来,嘴角溢出一缕灰白色的鬼血。
不是受伤。
是那团蓝黑色的光正在用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将信息刻进它的骨头。
它听到了什麽?
天衍不知道。
冥语不是他能读懂的东西,帝江血脉更和天魔功法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不需要听懂。
他只需要看孙擎戈的反应。
赤尻鬼猿的竖瞳在短暂失焦之後重新凝聚,瞳孔由暗红变成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深紫色。那是帝江血脉被极度激活後才会呈现的颜色。
孙擎戈的呼吸从粗重变得深长,赤红皮肤表面那层亢奋的薄汗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冷静。
它站了起来。
这一次,膝盖没有弯。
铁棍从地面提起,棍身上的阴文纹路不再狂闪,而是归於一种稳定的幽光。
孙擎戈转过头,看向天衍。
竖瞳里的情绪不再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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