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杀杀杀! (第2/2页)
它开口了,用的是人话,一字一顿,咬字很重,像是刚学会把冥语翻译成阳世的语言。
「那个东西说,杀了对面的人。」
天衍的琥珀色目光没有波动。
「然後呢?」
「然後它蜕变,赐我帝江真血一滴。」帝江真血。
天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帝江是阴曹地府之根,十大阎王的源头。
帝江的真血,哪怕只有一滴,也足以让一只鬼族从根子上改换血脉层次。
孙擎戈要是拿到了这东西,别说赤尻阎王,十大阎王的席位它都有资格去争。
难怪这头蠢猿站起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贪婪被碾碎了,剩下的是纯粹的杀意。
不再是那种冲动的暴躁,而是一种计算过代价之後依然义无反顾的决绝。
天衍在心底叹了口气。
蠢猿也有聪明的时候。
只可惜,它到现在都没想过一个问题。
阴形青龙之魂为什麽要许它好处?答案太简单了。
因为它需要鬼族的阴冥之力来完成蜕变,而孙擎戈和六个赤尻战士,就是它的燃料。
帝江真血是饵。
蜕变之後还有没有帝江真血,蜕变的过程中孙擎戈还能不能活着。
这些问题,阴形青龙之魂不会告诉一头畜生。
天衍把这些想清楚了,面上半分不露。
他拢了拢袖子,迈步走出岩壁的阴影,踏进了那片被蓝黑色和金色光芒映照的开阔空间。
同一时间,李想也带着五人从东侧通道口走了出来。
两支队伍,一东一西,在青龙之魂分裂形成的阴阳光幕两侧,正面相对。
隔着不过十五丈的距离。
空间里安静了三息。
龙吟停了,光团的脉动也停了,连脚底矿岩上的青色萤光都凝固在了最亮的一刻,像被按下了暂停。天地在等。
等两拨人动手。
李想的目光越过那道半透明的阴阳光幕,落在了对面的队伍上。
天衍站在最後,双手拢袖,面上挂着那抹熟悉的从容。琥珀色的目光和李想的视线在虚空中碰了一下。
没有火花。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互相确认。
你知道我要干什麽。
我也知道你要干什麽。
孙擎戈站在天衍前面,铁棍横在身前,深紫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想腰间的斩鬼刀。
六个赤尻战士列成弧形,阴文甲胄上的冷光稳定而克制。
和之前在通道里那种焦躁的嗜血不同,此刻的鬼族队伍有了一种奇怪的肃穆感。
阴形青龙之魂给了它们目标,给了它们许诺,也给了它们——纪律。帝江血脉的压制反过来变成了驱策。
阴形青龙之魂没有用言语去约束它们,它直接在血脉中植入了战阵的本能。
七头鬼族精锐,在这一刻不再是散兵游勇。
它们是一支军队。
李想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底的警戒又拔高了一截。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队伍。
唐花庵扛枪站在他右侧,那只清亮的眼睛从发丝缝里盯着孙擎戈,枪尖微微下压,随时可以递出。
浩然气没有恢复,短时间内也不会恢复。他现在能用的只有纯粹的枪术和那副打了一辈子架的老骨头。
但枪魁的眼神很亮。
比在通道里更亮。
林玄枢站在队伍中间偏後,掌心的雷弧还剩最後一点底子,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郭开攥着拳头,擎天劲的土黄色气膜稳稳地裹在双臂上,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楚天站在左翼,重瞳压到了最低输出,暗金色的霸气纹路蛰伏在皮肤底下,随时可以爆发。
他的目光越过孙擎戈,钉在了天衍身上。
从一开始就是。
这两个人之间的仇,比青龙之魂更古老。
苗溪月殿後,大宝蟾蜍趴在她肩头,凸眼终於从呆滞中恢复了一点警觉,腮帮子重新鼓起来,四条短腿紧紧扣着肩布。
六对八。
人数上,他们吃亏。
但李想没有时间去计算胜负的概率。
阳形青龙之魂说得清楚。
人族赢,阳吞阴,他们得好处。
鬼族赢,阴吞阳,他们死。
没有和棋,没有退路,没有第三种可能。和先前在内窟战场上的对峙不同,那一次可以各退一步、分道而行。
这一次,路走到了头。
「唐兄。」
李想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唐花庵偏过头。
「这回不用我说了吧?」
唐花庵咧嘴一笑,那笑里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一种打了一辈子架的人面对又一场硬仗时的松弛。
「废话。」
他扛起枪,枪尖朝前一送。
黑铁枪杆在空间的光芒映照下泛出一层冷厉的寒光。
对面。天衍的目光从李想身上收回来,落在了孙擎戈的後背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从袖中抽出右手,朝前方虚空一推。
那层琥珀色的天魔气再次罩住了七头鬼族精锐。
不是保护。
是催促。
孙擎戈感受到了背後那道无声的推力。
它没有回头。
铁棍往地上一杵,震出一声闷响。
然後,赤尻鬼猿首领张开了嘴。
一声嘶吼从它的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穿透了整个空间,撞在四面岩壁上弹了回来。
这一声不是暴怒。
是战号。身後六个赤尻战士同时应吼,铁棍长刀齐齐举起,阴文甲胄上的纹路全部亮了。
杀气在蓝黑色的光芒中凝成了实质。
李想按住了斩鬼刀的刀柄。
指尖触及刀鞘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用第二层封印。
鬼新娘的代价太大,嫁衣的侵蚀还残留在经脉深处,再拔一次,他撑不到战斗结束。
但斩鬼刀本身的克制力已经足够。
刀从鞘中拔出三寸。
三寸暗红色的刀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一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动手。」
李想的声音落地的同一息,唐花庵的枪先到了。
沉肩坐马,枪出如龙。黑铁枪尖带着一声破空的尖啸,径直刺向孙擎戈的咽喉。
霸王枪。
和上一次在内窟中的交锋一样,唐花庵选择了最直接的打法。
不耍花枪,不绕弯子,一枪封喉。
孙擎戈铁棍横架,挡在咽喉前。
「铛——!」
金铁碰撞的脆鸣在空间里炸开,震得脚下的矿岩裂出一圈蛛网纹。
这一次,孙擎戈没有被逼退。
深紫色的竖瞳紧紧咬住唐花庵的枪尖,铁棍在双手间转了半圈,棍尾从下方扫向唐花庵的肋下。
它变聪明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用蛮力硬扛,而是学会了借力卸力,甚至在格挡的同一息里就打出了反击。
血脉被阴形青龙之魂激活之後,这头赤尻鬼猿的战斗本能也跟着拔高了一截。唐花庵枪尾一沉,堪堪格住了那一棍。
枪棍交击,火花四溅。
两人在空间正中央打成一团,枪影棍影交织如暴雨。
与此同时,郭开和楚天分别迎上了各自的对手。
郭开一个人扛两个赤尻战士,擎天劲在双臂上凝成厚实的气膜,两柄长刀劈在上面,劈出白印,劈不穿。
「来!」
郭开一声暴喝,双拳对轰,土黄色的气浪将两个鬼人战士逼退了三步。
楚天没有去找那些赤尻杂碎。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天衍。
重瞳全开,暗金色的霸气纹路从皮肤底下翻涌出来,三道纹路盘踞在双臂之上,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沉甸甸的压迫感里。
「天衍。」楚天的声音冷得像从坟墓里翻出来的旧刀。
「上次没打完,这次接着来。」
天衍看着他,琥珀色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楚吾弟,你总是这麽急。」
楚天没有废话。
一步踏出,霸气纹路轰然绽放。
拳风裹挟着暗金色的光,劈头砸向天衍的面门。
天衍侧身一闪,天魔气从袖中涌出,挡住了拳风的余波。
两人的身影在空间的边缘纠缠在一起,暗金色与琥珀色的光交织碰撞。
林玄枢和苗溪月配合着缠住了剩下的赤尻战士。
金色雷弧虽然微弱,但茅山正一雷法对鬼族的克制依然有效。雷蛇攀上阴文甲胄,烧得铁皮嗤嗤冒烟。
苗溪月的金蛊和大宝蟾蜍一左一右,毒雾铺面,将一个持锁链的鬼人战士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战局拉开了。
六对八,人族以少敌多。
但这一次,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场仗没有退路。
阴阳两团光悬在空间的两端,一金一黑,无声地旋转着。
它们在看。
看哪一边先倒下。
李想提刀走入了战场。
斩鬼刀的暗红光芒在他掌中嗡嗡低鸣,刀身上那股天敌之力尚未完全释放,但已经足以让三丈之内的鬼族本能地想要退避。
他没有去找孙擎戈。
唐花庵的枪压得住那头猴子。
他也没有去管天衍。
楚天和天衍之间的仇恨不需要他插手。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杀鬼。
杀得越多,阳形青龙之魂的优势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