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忙中有错 (第1/2页)
聂枫的“聂氏推拿”(他内心如此称呼)在柳枝巷的“名气”,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悄然扩散着。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招揽吆喝,全靠口口相传。王大婶脖子不歪了,刘婶的胳膊能多抬几寸了,陈婆婆的老腰松快多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在邻里街坊、工友同伴的茶余饭后闲聊中,变成了最具说服力的广告。
尤其是第二天下午,刘婶在聂枫这里“松了筋骨”的消息,连同她那“能多动一点了”的亲口认证,在她那些同样被各种腰腿疼痛困扰的老姐妹圈里迅速传开。第三天头上,聂枫刚打开门不久,还没来得及坐下温习小本子,门口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位中老年妇女,有的是自己颈肩不舒服,有的是替家里腰肌劳损的老伴儿来打听,还有的纯粹是好奇,想看看这个被传得“手法不错”、“价钱还便宜”的半大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小六平米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拥挤而热闹。聂枫有些应接不暇,但心里更多的是被认可、被需要的充实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请客人们在门口稍等,或者坐在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自己则加快速度,认真对待每一位客人。
他严格按照林老先生教导的步骤:先仔细询问病情,观察神态体态,再小心检查疼痛部位,判断是劳损、受寒还是旧伤,然后才动手。手法上,他牢记“因人而异”,对年轻力壮的,力道稍沉,针对性强;对年老体弱的,则以轻柔舒缓的放松为主。每一次按压、揉捏,他都全神贯注,感受着手下肌肉筋腱的细微变化,观察着客人的表情反应,随时调整。
一个上午,他接待了四位客人。手臂酸软,额头见汗,但看到客人们离去时舒展的眉头和连声的道谢,疲惫便被一种更强大的成就感驱散。中午,他匆匆啃了个从家里带来的冷窝头,喝了碗凉水,甚至没顾上去回春堂向林老先生汇报上午的情况,因为下午,门口又有人在张望了。
下午的客人更多,也更杂。除了常见的腰腿痛、肩颈酸,还有一位说是晚上睡觉腿抽筋的,一位手腕扭伤后一直没利索的。聂枫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对腿抽筋的大爷,他重点揉捏小腿后侧的腓肠肌和承山穴,并叮嘱他注意保暖,适当补钙(这是他听林老先生提过一嘴记下的)。对手腕不利索的大哥,他仔细检查了腕关节,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只是韧带有些粘连,便用轻柔的手法帮助活动关节,松解粘连。
每个人都带着痛苦和希望而来,又带着或多或少的缓解和感激离去。小小的屋子里,人进人出,空气里弥漫着旧房子特有的淡淡霉味、人体散发的汗味,以及那几瓶药油隐隐散发的草药气息。聂枫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脑子里的弦也绷得紧紧的,既要回忆手法要点,又要观察客人反应,还要注意言辞应对,生怕说错做错。
当送走最后一位抱怨“坐久了腰杆直不起来”的会计大叔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小巷染成了暗金色。聂枫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两只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又酸又胀,几乎抬不起来。嗓子也因为不停地说话、询问、解释而有些干哑。
但精神却是亢奋的。他走到矮柜前,打开那个用旧铁皮盒子改成的“钱箱”,将今天收到的毛票、分币一股脑倒出来。哗啦啦一阵脆响,大大小小的纸币和硬币堆成了一小堆。他强忍着疲惫,坐下来,仔细清点。
一角,两角,五角……一张皱巴巴的五角,几张一角的,更多的是分币。他数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清点珍宝。一毛,两毛,三毛……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角!整整四块五毛钱!比昨天翻了一倍还多!
聂枫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有些晕眩。四块五!这是他和母亲两个人,以前在工地干好几天重活,都未必能挣到的“净收入”(扣除给工头的介绍费和饭钱)!而现在,他靠着自己这双手,在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铺面”里,一天就挣到了!虽然他知道,这里面包含了林老先生“三七分成”中属于自己的部分,也包含了药材的成本(虽然今天用的药油不多),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通过劳动、通过技艺换来的钱!
他小心翼翼地将钱按面值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币边缘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疲惫似乎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不少。他仿佛看到,靠着这双手,他不仅能付清房租,还能给母亲买更好的药,让母亲吃得好一点,穿得暖一点,甚至……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未来的光亮。
这种兴奋和成就感,在第二天达到了一个高峰。或许是周末的缘故,巷子里的人更多,慕名而来(或者仅仅是好奇)的人也更多。从上午开门到下午,小屋的门槛几乎没闲下来过。有被老伴搀扶来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大爷(老寒腿);有抱着孩子、抱怨胳膊疼得抱不住孩子的年轻妈妈(腱鞘炎?);有在工地干活闪了腰、脸色发白的壮汉;甚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问“推拿是不是就是按摩,舒服吗?”
聂枫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努力维持着耐心和细致,对每一位客人都尽量做到仔细询问、认真检查。但人一多,等待的时间一长,难免有些客人会不耐烦地催促。
“小师傅,快点儿,我这腰疼得厉害,等不及了!”
“就是,先给我看看呗,我就脖子有点僵,一会儿就好!”
“小伙子,我这腿是老毛病了,你随便给捏捏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