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六章.锲而不舍 (第2/2页)
武昌粮道街的晨光格外浓烈,把王师傅豆皮摊的铁板晒得发烫。灰面浆顺着长勺淋下去,“滋啦”一声炸开,白汽裹着鸡蛋与油脂的香气漫开,勾得晨练的老爹爹们围在摊前,低声唠着家常。
王师傅手里的长勺翻飞如舞,飞快刮着浆边,待面皮凝出金黄脆边,立刻铺上泡得软糯的糯米,撒上切碎的五香干子与肉丁,最后浇一勺秘制卤汁,油香裹着米香,引得人直咽口水。
程玲拎着帆布包蹲在摊前,指尖轻轻戳了戳刚起锅的豆皮,焦边脆响悦耳,糯米软得能掐出汁来。她笑着喊道:“王师傅,来两锅!要带焦边的,老马今早从深圳过来,念叨这口大半个月了,说比沙井镇的肠粉香多了。”
“晓得了!”王师傅手脚麻利地把豆皮切成方块,装进油纸袋,油汁慢慢浸透纸袋,晕出深色印记。他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昨天老马还打电话,说光飞厂最近不太平,成安志跟张永思吵翻了,成安志骂张永思差火,还说他私吞模具款。你说这俩老几,是不是还在为1998年那批模具闹矛盾?当年路文光在厂里时,他俩就不对付,吵起来跟鬼打架似的。”
程玲拎着豆皮往律所走,红砖墙的影子斜斜落在门口的旧木桌上,把桌面的纹路拉得很长。汪洋已经趴在桌上,摆弄着一个铁皮盒——是昨天从深圳寄来的,盒面印着“光飞模具”的蓝标,锁孔边缘有道新鲜划痕,显然刚被人动过。
“我的个亲娘!这盒子比我上次在重庆捡的还旧!”汪洋伸手就要去抓油纸袋,语气里满是急切,“老马什么时候到?我肚子饿得能装下两锅豆皮,比上次蹲守张永思那天还惨!”
王芳立刻伸手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这苕吃哈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这豆皮是给老马留的,你敢偷吃,等他来了看你怎么撩撇交代!”
欧阳俊杰靠在墙角的藤椅上,长卷发垂落在肩头,指尖捏着一块刚从油纸袋里取出的豆皮。焦边咬开时脆得掉渣,糯米混着干子的鲜香在舌尖漫开,他缓缓开口:“程玲,王师傅说老马提了成安志和张永思吵架?他俩吵私吞模具款,会不会跟1998年那批运去马来西亚的模具有关?”
“哗啦”一声,门帘被掀开,老马拎着个旧帆布包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淡淡的机油味,包上印着的“光阳模具”字样早已泛白。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声响,伸手从里面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模具零件——上面刻着个细小的月亮,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漆料,显然有些年头了。
“可算找着你们了!”老马抹了把汗,语气急切,“这零件是我从光飞厂车间捡的,赵建军偷偷跟我说,这是1998年路文光亲手做的,张永思上周来车间找过,没找着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赵建军是成安志的远房表弟,在车间当主任,厂里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
张朋接过零件,指尖轻轻摩挲着月亮刻痕,眉头微微皱起:“俊杰,这刻痕跟我们在光阳厂暗格里找到的清单标记一模一样。赵建军还说别的了吗?有没有提过成安志和张永思的矛盾根源?”
“当然提了!”老马抓起一块豆皮塞进嘴里,油汁沾到衣襟上也不在意,含糊说道,“赵建军说,成安志早就想把张永思挤走,去年偷偷改了模具出库记录,说张永思私吞了二十万货款。他还说,车间的王秀英知道底细,1998年路文光运模具时,是她帮着打包的,亲眼看见张永思往自己包里塞了个账本。王秀英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是出了名的实在人,说话比谁都靠谱。”
王芳抱着手机快步凑过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刚跟何文敏通了电话,她说光阳厂的周佩华找着路文光的旧考勤表了!上面写着‘1998年12月,加班七天,备注:坤记’,还画了个小月亮,跟这个零件上的刻痕完全对得上。”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何文敏还说,光阳厂的文曼丽和江正文最近也闹得凶,江正文想联合张永思搞倒文曼丽,说文曼丽当年帮路文光藏过东西——这线索也太直白了!”
“文曼丽是光阳厂厂长,江正文是副厂长,他俩也在争权?”汪洋总算抢到一块豆皮,边吃边说道,“牛祥刚发消息,没编那些乱七八糟的打油诗,说武昌警察查了张永思的车票,他昨天从深圳来武汉了,还去粮道街晃过一圈。牛祥还提醒我们注意点,说张永思可能去找坤记老板,坤记在武汉的分店就开在紫阳湖公园附近。”他咂了咂嘴,“总算像个正经警察了,之前发那些打油诗,我还以为他要转行当街溜子!”
欧阳俊杰把没吃完的豆皮放进油纸袋,拿起桌上的模具零件,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小月亮刻痕的凹槽里,一个细小的“坤”字隐约可见,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缓缓说道:“韩冰晶之前说过,1998年路文光运模具到坤记时,每个模具上都刻了‘坤’字,就是怕张永思调包。这零件上的‘坤’字,肯定是路文光留的记号。”
正午时分,律所里飘起排骨藕汤的浓香。程玲在厨房忙碌,砂锅里的藕炖得粉糯,筷子一戳就能透,肉香混着藕的清甜漫满整个屋子。众人围坐在旧木桌前,捧着汤碗暖意融融。
老马喝了一大口汤,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汤比深圳的速溶汤香一百倍!当年路文光在深圳,总让我给他寄武汉藕粉,说喝着像家里的味道。他当年在光飞厂时,就看出成安志和张永思不对付,说这俩老几迟早要闹翻天,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张朋舀了一勺汤,目光落在桌角的旧考勤表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表的边角:“俊杰,你看这考勤表边角,沾着点豆皮油迹,跟王师傅豆皮摊的油味一样。路文光当年加班,说不定常去买豆皮当夜宵,王师傅说不定见过他跟坤记老板碰面。”
“很有可能。”欧阳俊杰慢慢喝着汤,藕的甜混着肉香在舌尖散开,“老马,赵建军说的王秀英,是不是扎着马尾、手上有块烫伤疤的那位?何文敏说光阳厂有个老工人,跟王秀英是老乡,也知道路文光藏模具的事。”
老马放下汤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这是1998年的光飞厂车间,王秀英站在机床旁,手里举着个模具,左手手腕上的烫伤疤清晰可见。“就是她!”老马指着照片说道,“王秀英跟我说,1998年路文光运模具时,偷偷在每个模具里塞了张纸条,写着‘坤记,马来西亚’。后来张永思发现了,把纸条全烧了,就剩一张藏在机床齿轮里没被找到——我这次来武汉,就是把这张纸条带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照片背后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纸张薄脆,上面的字迹是路文光的,力透纸背:“1998.12.25,十套,坤记,周老板。”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律所,把纸条上的字迹晒得清晰可辨。欧阳俊杰捏着纸条,长卷发垂落在纸上,语气坚定:“张朋,你还记得周佩华说的吗?坤记的周老板是路文光的老熟人,去年回武汉开了家干货店。我们明天去紫阳湖公园附近找找,说不定能碰到他,总比在深圳瞎找强。”
众人收拾东西时,程玲无意间瞥见欧阳俊杰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一行字:“工厂里的争斗,像武汉的早点摊,每个摊位都有自己的心思——豆皮要焦边,热干面要芝麻酱,而人心,要慢慢品才看得透。”字迹旁还画着个小小的豆皮摊,冒着袅袅热气,和王师傅的摊子一模一样。
夜色渐浓,粮道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豆皮摊、热干面摊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裹着晚风漫过街巷。欧阳俊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清楚,紫阳湖公园的探寻,将会是揭开这桩跨年代旧案的关键一步。而张永思、周老板、文曼丽等人的身影,早已在这夜色里交织成一张密网,真相与危险,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王芳把考勤表、纸条和模具零件整理好,放进铁皮盒里锁好,语气凝重:“现在线索越来越多,张永思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明天去紫阳湖得小心点。牛祥说他会安排便衣跟着,万一有情况也能有个照应。”
张朋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我跟俊杰一组去找周老板的干货店,程玲和王芳去附近打听情况,老马留在律所接应,防止有人来偷袭。这样分工比较稳妥。”
汪洋嚼着剩下的豆皮,含糊说道:“我跟张朋、俊杰一组!万一碰到张永思的人,我还能帮着搭把手,总比待在律所无聊强。”
欧阳俊杰笑了笑,点头应下:“也好。大家今晚休息好,明天一早出发。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周老板,查清1998年那批模具的去向,同时也要防备张永思下手——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夜色渐深,律所的灯光在粮道街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温暖。桌上的铁皮盒静静躺着,里面藏着跨越二十多年的秘密,而窗外的风,正带着武汉的气息,吹向即将到来的探寻之路。旧痕未灭,真相可期,这场围绕模具展开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