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0二章.出科意料 (第2/2页)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扳手,指尖在编号上摸了摸:“这扳手……是三车间的精密扳手吧?上周何文敏的审计报告里写着‘K23扳手完好’……怎么会在你这,还磨损成这样?”江小波的脸瞬间白了,伸手想抢:“你少管闲事!这是我捡的报废件!”张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报废件?光阳厂的报废件都要登记造册,你捡的怎么没登记?再说这扳手的齿纹还能用来铣模具,根本没报废!”
周围的工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三车间的湖南伢子嗓门最大:“江小波天天偷拿车间零件!上次我看见他把游标卡尺藏在饭盒里带出厂,还说是‘家里修水管用’!”一车间的女工也凑过来:“文厂长上个月查过仓库,少了五套模具弹簧,江副厂长说是‘受潮报废’,结果我在江小波的宿舍看见过一样的弹簧!”
江小波急得额角冒汗,想往厂里跑,却被欧阳俊杰一个侧身拦住——长卷发扫过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海风:“别急着走……你表哥让赵主任送的铁盒里……是铣刀吧?……顺达五金的零件盒……刚好能装下两把……”他话没说完,文曼丽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她从车窗探出头,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冷意:“江小波,你又在闹什么?厂里的生产指标还没完成,你倒有闲心跟工人吵架!”
江小波像见了救星,赶紧挣开张朋的手:“文厂长!他们冤枉我偷零件!您可得为我做主!”文曼丽没理他,目光落在欧阳俊杰手里的扳手的上:“俊杰,你们怎么来了?是查到什么线索了?”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其实我早就觉得江正文不对劲——上个月他以‘设备维护’的名义批了二十万,结果车间的老机床还是天天坏,我让何文敏去查账,她却说‘账没问题’,现在想想,怕是被江正文威胁了!”
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把扳手递给文曼丽:“这扳手是老吴掉的,编号K23,跟仓库少的精密扳手一致……江小波说这是报废件,可齿纹还能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厂里的仓库方向,“李婶说您的秘书看见江正文拎黑袋子去东莞……那袋子里装的,怕是仓库少的模具零件吧?……顺达五金的零件盒……宏远货运的货车……刚好能把零件运去广州码头……”
文曼丽的脸色沉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其实我有记账——江正文每个月都要从食堂划走五千块,说是‘招待费’,可我查了招待记录,根本没有对应的客人;还有他侄子江小波,每个月的‘加班费’比车间主任还高,可他天天迟到早退!”她把笔记本递给欧阳俊杰,上面的字迹工整,“我本来想找机会揭发他,可厂里有六千多工人要吃饭,我怕闹大了影响生产——毕竟光阳厂要是倒了,这些工人去哪里找工作?”
“文厂长您这是护着他!”老吴突然喊了起来,手里的旧工装攥得皱巴巴的,“他扣我们绩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工人?我儿子在武汉读大学,每个月要交生活费,他倒好,一句话就扣我五百块!”周围的工人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盖过了早餐摊的吆喝——有说江正文占了工伤补助的,有说江小波抢了年终奖的,还有说赵主任把车间的铜丝偷去卖废品的,像一锅煮沸的热干面,满是烟火气里的委屈。
欧阳俊杰慢慢翻着文曼丽的笔记本,指尖在“2002.3.20”那个日期上顿住——这比武昌顺达仓库的账本日期晚两天,旁边还写着“江正文去东莞,带黑袋×2”:“里尔克说‘数字记不住的……细节会记住……这两个黑袋子……怕是装了光阳厂的精密零件……还有顺达仓库的模具图纸……’”他抬头看向厂里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起,阳光照在车间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们去车间看看吧……何文敏应该在查账,或许能找到江正文转账的痕迹……”
光阳厂的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味,几十台机床同时运转,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何文敏蹲在仓库角落,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账本,眼镜滑到鼻尖上。看见欧阳俊杰几人进来,她赶紧把账本往身后藏,指尖却沾了点暗红色的机油:“俊杰……你们怎么来了?江副厂长说……不让外人进仓库……”
张朋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账本:“何主管,你就别瞒了!文厂长都跟我们说了,江正文威胁你改账!”账本翻开的那页,“设备维护费”下面的数字被涂改成了“200000”,原来的“50000”还能看见淡淡的痕迹,“你看这涂改的痕迹,跟光乐厂向开宇的假账本一模一样——都是用修正液盖了三层,想掩人耳目!”
何文敏的眼泪掉在账本上,晕开了修正液的痕迹:“我也是没办法!江正文说要是我不改账,就把我儿子在武汉打架的事捅去学校!我老公早就走了,就靠我这点工资养儿子……”她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这是我偷偷拷的转账记录——江正文每个月都往顺达五金的账户转三万,收款人名是‘***’,跟武昌顺达仓库的李老板同名!”
欧阳俊杰接过U盘,指尖碰了碰何文敏沾机油的手:“卡夫卡说‘被迫沉默的人……总会留下声音……这U盘里的记录……就是江正文跟顺达五金勾结的证据……’”他的长卷发垂在账本上,遮住了涂改的数字,“你知道江正文把精密模具藏在哪吗?……老吴说少了两把铣刀,文厂长说少了五套弹簧……这些零件凑在一起,刚好能组装一套完整的精密模具……”
何文敏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我知道!他在车间的夹层里藏了个铁柜!上次我去查账,看见他用钥匙开夹层的门,里面堆着好多黑袋子,上面印着‘东莞宏远货运’的字样!”她指着车间角落的承重墙,“就是那面墙!看起来是实心的,其实里面有个暗格,钥匙在江正文的办公室抽屉里,用‘车间日志’的本子压着!”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江正文带着赵主任跑了进来。江正文的西装上沾着机油,头发乱得像鸡窝:“何文敏!你敢出卖我!”他伸手想抢U盘,欧阳俊杰一把拦住他,长卷发被车间的风扇吹得飘起来:“江正文……顺达五金的转账记录……东莞的黑袋子……夹层里的模具……你还要狡辩吗?……”
江正文的脸白得像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他想点燃旁边的机油桶,张朋眼疾手快,一脚把桶踢到旁边,牛祥趁机按住他的手腕:“你疯了?这车间里有六千多工人,你想把大家都烧死?”汪洋掏出手铐,娃娃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江正文,你涉嫌盗窃工厂财物、向境外非法转移模具,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中午的太阳晒得车间的铁皮顶发烫,欧阳俊杰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翻着何文敏的U盘记录。程玲发来微信,说武昌顺达仓库的李老板已经被控制,他招认江正文确实往荷兰J先生的工厂运了三套精密模具,每套售价五十万。张茜也发来消息,附了张菜薹开花的照片:“俊杰,菜薹在深圳的阳光下开得更艳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洪山菜薹炒腊肉!”
欧阳俊杰回复完微信,抬头看向厂里的食堂——工人正排着队打饭,今天的菜里终于有了肉,老吴端着碗,朝他挥了挥手。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车间夹层的草图,旁边写着:“机床的轰鸣声里,藏着贪婪的秘密——像热干面里的芝麻酱,要拌开才见;像菜薹里的纤维,要撕开才知。江正文的铁柜,装的不只是模具,还有六千多工人的生计与人心的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