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利刃出鞘 (第2/2页)
“臣亦附议!”
第三位出列的,竟是刑部一位老员外郎,须发花白,颤巍巍跪倒,声音却透着悲愤:
“七年前白敬亭任江南道巡察使,徽州矿难,三十七名矿工葬身井下!他收受矿主白银万两,竟将此事压为‘意外失火’,苦主血书至今仍在臣手中!臣等七年未能申冤——今日,求陛下还那三十七条亡魂一个公道!”
“臣附议——”
“臣附议——”
一道接一道身影出列。户部、刑部、都察院,竟有六七位品级不一的官员,次第跪倒。
他们所陈罪状,从近年田产侵占、卖官鬻爵,到尘封已久的旧案冤狱,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条条罗列,清晰如刀裁斧凿。
每一桩,都打在白敬亭的七寸上。
每一桩,都无可抵赖。
白敬亭站在文官队列中,那张素日矜贵从容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一片灰败。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辩,想喊冤,可那些证据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飞来,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他只能惊恐地望向高坐龙椅的那位九五之尊。
帝王的脸色沉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垂眸,看着丹墀下堆积如山的奏章、证词、信函。
那些墨迹淋漓的字句,如同一张密密织就的网,将白敬亭牢牢困在正中,也将他这位天子的颜面、帝王的权衡,一并架在火上炙烤。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群臣,落在始终沉默的靖安王萧溟身上。
那人垂眸敛目,神情淡然。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落的水声。
良久。
帝王疲惫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已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果决。
“——着三司会审,按律严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涉事官员,一涉案情,无论品级、无论何人举荐、无论牵扯几何,一律彻查到底,不得姑息!”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拖长了尾音,在空阔的大殿内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步履匆匆,额角见汗;有人若有所思,频频回望;更有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白家这回,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靖安王萧溟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玄色朝服的下摆掠过金砖,不起一丝涟漪。
经过白敬亭身侧时,那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吏部侍郎孤立于汉白玉柱边,面如死灰,鬓发散乱。
萧溟没有驻足,没有侧目,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扫过去一分。
他径直走过,步履不疾不徐,背影冷峻如远山覆雪。
殿外天色灰蒙,似有雪意。
萧溟独立在汉白玉台阶最高处,远望层层宫阙如重峦叠嶂。
他想起昨夜那盏彻夜未熄的窗。
想起廊下持剑独坐到天明的兄长。
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的报复,从来不是市井泼皮的口角殴斗,更非急不可耐的雷霆宣泄。
他蛰伏,他等待,他运筹帷幄。
他要的,是精准无误地折断对方最锋利的爪牙。
要的,是让他们明白——
动了那个人,
需要付出何等惨痛。
而这,不过是他递出的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