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冰雪试剑 (第2/2页)
赵旭心中一沉:“图是何时的?”
“约两个月前,正是钱盖事败前夕。”萧崇礼道,“草民当时在钱府暗中查访,听他与心腹提及此事。因当时未涉及北疆具体,草民未在意。如今想来……”
两个月前,正是北疆改制、府兵授田的关键时期。各关口兵力调动频繁,若金军手握详细情报,选择此时进攻,必是瞄准了防务空虚之处!
“图在谁手中?”
“钱盖说,图已交给金国使者,由使者密送回国。但……”萧崇礼顿了顿,“草民记得,那使者并未立即离京,而是在汴京逗留数日,似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等内应?等时机?
赵旭猛然想起一个人——钱继祖!钱盖的三儿子,兵变前秘密北上,说是去江南,实则去向不明!
“陈武!”他厉喝。
“在!”
“立刻派人沿太原至古北口一线查访,看有无钱继祖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十一月二十,古北口。
大雪封山,天地皆白。种浩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处金军营寨的点点火光,眉头深锁。金军五万,宋军只有两万,虽有关险可依,但兵力悬殊。
更让他不安的是,金军的进攻路线极其精准——专挑防务薄弱处,每次都能在宋军换防间隙发起突袭。若非将士用命,第一道防线恐怕早已崩溃。
“将军,探马回报,金军主力正在集结,似要发起总攻。”副将王焕满身是雪,“另外……在西侧山道发现可疑足迹,像是小股部队穿插的痕迹。”
“多少人?”
“约百人,脚印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百人小股部队,在这种天气穿插山道,必是精锐,目的绝非寻常袭扰。种浩心中警铃大作:“传令,加强关内巡防,尤其粮仓、火药库、水源地,加双岗!”
“是!”
然而命令还是下晚了。
子时三刻,关内突然火起——正是粮仓方向!几乎同时,火药库也传来爆炸声!
“敌袭!敌袭!”
种浩提刀冲出,只见粮仓已燃起冲天大火,值守士兵倒了一地,喉间皆是一刀毙命。更可怕的是,火药库方向接连爆炸,显然是被人引爆了库存火药!
“救火!抓奸细!”
关内大乱。就在此时,关外响起震天号角——金军总攻开始了!
没有了火器压制,守军压力倍增。金军如潮水般涌向关墙,云梯接连架上。守军拼死抵抗,但内乱已生军心,渐渐不支。
“将军!守不住了!”王焕满身是血,“撤吧!退守居庸关!”
种浩看着关内大火,关外金军,咬牙:“不能撤!古北口一失,燕山防线洞开!传令,死战到底!”
但他心中清楚,若无奇迹,古北口守不过今夜。
就在这时,关外忽然传来连绵巨响——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金军后阵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咱们的炮!”王焕惊喜大叫。
夜色中,三尊“大将军炮”在关外高地上喷吐火舌。赵旭亲率三千靖安军精骑赶到,炮火覆盖了金军攻城部队的后阵。
更有一支骑兵如尖刀般插入金军侧翼,为首者白马银枪,连挑三名金军将领,直冲中军帅旗!
“赵指挥使来了!”守军欢呼。
完颜宗弼在帅旗下看得真切,又惊又怒。他算准了宋军换防时机,算准了内应行动,却唯独没算到赵旭会来得这么快!
“撤!撤!”他当机立断。
金军如潮水般退去。赵旭也不追击,收兵入关。
关内一片狼藉。粮仓烧毁三成,火药库全毁,守军伤亡两千。但关,守住了。
“末将无能……”种浩跪地请罪。
赵旭扶起他:“非你之过,是内奸太狡猾。”他看向被擒的十几个奸细,“钱继祖呢?”
“跑了。”种浩惭愧道,“爆炸一起,他就趁乱出关,应该是投奔金军去了。”
果然。赵旭眼中寒光闪烁。钱盖父子,真是阴魂不散。
“指挥使,金军虽退,但未远走。”王焕担忧道,“咱们火药已尽,若金军再攻……”
“他们不会攻了。”赵旭望向关外,“完颜宗弼用兵谨慎,今夜突袭失败,又见咱们援军已到,必会退兵。寒冬作战,金军也耗不起。”
他转身下令:“清理关内,修复工事。另,传信太原,让王院正加紧生产火药,苏姑娘筹措粮草。这个冬天,咱们要过得比金军更安稳。”
十一月二十二,太原。
赵旭回到行营府时,已是深夜。苏宛儿还在衙署处理公务,灯下身影单薄。
“苏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
苏宛儿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古北口粮草被焚,需紧急调拨。另外,王院正那边需要一批精铁,江南渠道断了,只能从西夏高价购买……”
她说着,忽然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站稳。
赵旭疾步上前扶住她:“你太累了。这些事,明日再办不迟。”
“不行。”苏宛儿摇头,“前线的将士在挨冻受饿,后方的工匠在等米下锅,宛儿……不能歇。”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赵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为了北疆倾尽所有,而他却……
“林公子……走了?”他轻声问。
苏宛儿身子一僵,随即恢复平静:“嗯,回江南了。”
“他……是个好人。”
“是。”苏宛儿低声道,“所以宛儿更不能耽误他。”
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指挥使,您知道吗?在江南时,宛儿觉得一生无非是相夫教子,守着苏记基业。但来了北疆,看到那些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看到那些领了田地热泪盈眶的老卒,看到军械坊废墟上重燃的炉火……宛儿忽然觉得,这一生,还能做些不一样的事。”
“哪怕……孤独终老?”赵旭问。
苏宛儿笑了,笑容在灯下如昙花绽放:“若能换来北疆安宁,换来新政燎原,孤独……又何妨?”
赵旭怔怔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宛儿。”
谢谢你为北疆做的一切。
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世上有些情谊,比儿女私情更重。
十一月二十五,汴京。
茂德帝姬接到北疆战报,古北口守住了,但损失惨重。她站在福宁殿窗前,望着北方飘雪的天空,手中捏着赵旭的信。信很短,只说军务,只报平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让她心疼。
“殿下,陛下召见。”女官来报。
垂拱殿内,宋钦宗满面忧色:“福金,北疆连番苦战,国库实在吃紧。朕知道赵爱卿不易,但……能不能让他暂缓新政,先顾战事?”
“皇兄,新政正是战事之基。”帝姬冷静道,“若无新政,北疆无粮无饷,如何御敌?如今虽艰难,但挺过这个冬天,开春后屯田收成、互市盈利,便能缓解。此时若停新政,才是自毁长城。”
钦宗叹息:“朕何尝不知。只是朝中那些言官,日日上书,说北疆耗费无度,恐拖垮朝廷……”
“那就让他们看看这个。”帝姬呈上一本账册,“这是北疆行营送来的新政收支明细。去岁北疆耗银三百万两,今岁虽增至四百万两,但田赋增收五十万两,商税增收八十万两,自给率已从三成提至五成。照此趋势,三年后北疆可完全自给,不再需朝廷拨款。”
钦宗翻看账册,眼睛越来越亮:“当真?”
“千真万确。”帝姬道,“赵旭推行新政,看似耗费,实是固本。待根基稳固,北疆非但不是负担,反会成为朝廷的助力。”
“好!好!”钦宗拍案,“朕这就下旨,全力支持北疆新政!再有非议者,严惩不贷!”
“皇兄圣明。”
走出垂拱殿,雪已停,阳光刺破云层。帝姬仰头望天,轻声自语:“赵旭,你一定要撑住。汴京有本宫,北疆……就靠你了。”
靖康二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但冰雪之下,已有春意萌动。
北疆的炉火,汴京的信念,还有千万人心中的希望,终将融化寒冬,迎来新的纪元。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坚守,需要无数人用血肉之躯,铺就那条通往太平的路。
赵旭知道,前路依然艰险。
但他不再孤单。
北疆有千万军民,汴京有那个懂他的女子。
这就够了。
为了这个信念,他将继续前行。
直到,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