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风雪兼程 (第2/2页)
帝姬上前,扯开一具尸体的衣襟。左臂上,莲花刺青赫然在目。
净莲司!钱盖虽死,这支前辽死士竟还在活动!
“清理战场,即刻出发。”帝姬翻身上马,“他们能在此设伏,说明咱们的行踪已暴露。前方恐怕还有危险。”
队伍再次启程。但这一次,人人都绷紧了神经。净莲司死士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伏击会在哪里。
行出十里,前方又见烟尘——这次是数十骑迎面而来!
“戒备!”陆文渊拔刀。
但来骑渐近,为首者竟是个女子,青衫白马,正是苏宛儿!
“殿下!”苏宛儿滚鞍下马,跪倒在帝姬马前,“臣女苏宛儿,恭迎殿下!”
帝姬愣住,随即下马扶起她:“苏姑娘?你怎会在此?”
“臣女担忧殿下安危,特来迎候。”苏宛儿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指挥使他……情况不好。”
最后四个字,让帝姬心头一紧:“带路!”
两路人马汇合,疾驰太原。路上,苏宛儿简要禀报了北疆现状:赵旭昏迷不醒,军医束手;军工坊起火,疑为内奸纵火;西夏虽稳,但金军完颜宗辅在云中府集结重兵……
“内奸……净莲司……”帝姬握紧缰绳,“看来钱盖留下的这张网,比咱们想的更深。”
“殿下,还有一事。”苏宛儿犹豫道,“河北东路贪污案,周忱大人已查实,涉事官员二十七人,贪墨粮草逾十万石。但这些人……都在三日前暴毙了。”
“灭口?”
“是。”苏宛儿低声道,“现场都留下了莲花印记。”
帝姬眼中寒光闪烁。钱盖已死两月,他的党羽却还能如此精准地灭口,说明这个组织的核心,远不止一个钱盖。
“先救赵旭。”她最终道,“待他醒来,再议此事。”
正月二十二,申时,太原。
行营府内外戒备森严。帝姬一行抵达时,马扩、种浩、王二、周忱等人已候在府外。见到帝姬,众人齐齐跪倒:“恭迎殿下!”
“免礼。”帝姬脚步不停,“赵指挥使何在?”
“在内室。”李静姝引路,“军医正在施针。”
内室中,药味更浓。赵旭躺在榻上,面色潮红,额上覆着湿巾。一名老军医正在他胸腹处施针,银针没入寸许,赵旭却毫无反应。
帝姬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愈发锋利,鬓角竟有了几丝白发。她才二十六岁,他也不过三十,却都已沧桑如斯。
“情况如何?”她轻声问。
老军医收针,摇头叹息:“高热不退,伤口化脓,邪毒已入脏腑。老夫用尽手段,只能暂时稳住,若要根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七叶还魂草’。”老军医道,“此草生于极寒之地,能清脏腑邪毒。但……老夫行医五十年,只在医书中见过记载,从未得见实物。”
七叶还魂草?帝姬看向苏宛儿:“商贸司可有线索?”
苏宛儿苦笑:“臣女问过往来商队,都说只闻其名。唯一可能的产地是……长白山。”
长白山!金国腹地!
室内一片死寂。去金国腹地采药,无异于送死。
“我去。”李静姝忽然开口,“末将率一队精锐,潜入长白山。”
“不可。”马扩急道,“长白山是金国圣山,守卫森严。你这一去,十死无生!”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指挥使……”李静姝哽咽。
帝姬沉默良久,忽然道:“本宫记得,当年辽国宫廷,似乎收藏过此草。”
众人一愣。萧崇礼!他原是净莲司副统领,或许知道!
“传萧崇礼!”
半刻钟后,萧崇礼被带到。听到“七叶还魂草”,他思索片刻,点头:“确有此事。辽国天祚帝晚年多病,曾命净莲司寻访此草。草民记得,当时共寻得三株,一株入药,两株封存于……”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封存于‘槐园’。”
槐园!钱盖的别院!
帝姬霍然起身:“槐园在何处?”
“汴京城西,玉泉山下。”萧崇礼道,“但钱盖死后,槐园已被查封,内中物品皆充入内库。”
也就是说,七叶还魂草可能已落入宫中!
帝姬立刻铺纸写信:“陆文渊,你持本宫手令,八百里加急回汴京,面呈陛下,请求开启内库,查找此草。记住,此事关乎赵指挥使性命,关乎北疆存亡,绝不可延误!”
“末将领命!”陆文渊接过手令,转身就走。
“等等。”帝姬叫住他,“若有人阻挠……你可先斩后奏。”
“是!”
陆文渊离去后,帝姬坐回床边,握住赵旭的手。那只手滚烫,掌心有握刀磨出的厚茧。
“赵旭,你听着。”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而坚定,“本宫来了,北疆有本宫在,你不许有事。你若敢死,本宫……本宫绝不原谅你。”
似是听到她的话,赵旭睫毛微颤,嘴唇动了动。
军医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惊喜道:“脉象……脉象稳了一些!”
“继续施针用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命。”帝姬起身,眼中已无泪水,只有决绝,“在他醒来前,北疆……由本宫暂领。”
她走到外间,扫视众将:“马扩、种浩,你二人分守西线北线,金军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相机行事。王院正,军工坊尽快恢复,新火药的生产不能停。周大人,河北东路官员空缺,由你拟定接任人选,报本宫核准。”
一道道命令发下,有条不紊。这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帝姬,此刻展现出的果决与魄力,竟不输赵旭。
众人肃然领命。他们知道,从此刻起,北疆有了新的主心骨。
夜色渐深,帝姬独坐赵旭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换着额上的湿巾。苏宛儿端来粥食,轻声道:“殿下,您也歇歇吧。”
“本宫不累。”帝姬摇头,“苏姑娘,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臣女分内之事。”苏宛儿看着她与赵旭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掩去,“指挥使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本宫信他。”帝姬轻声道,“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倒下。”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陆文渊正纵马狂奔。怀中的手令,重如千钧。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北疆的生死,大宋的安危,都系于那一株传说中的草药。
而赵旭的命,正在与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