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夏日惊雷:皇子诞生与北疆剧变 (第2/2页)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对外,他还是那套说辞:“为国分忧,安置难民。”
连李从厚都被糊弄过去了。秦王殿下最近又来了趟魏州,看到井井有条的难民营,赞不绝口:“王将军真是治世能臣!等北疆战事结束,本王一定向父皇举荐您。”
王彦章谦虚道:“殿下过奖,臣只是尽本分。”
心里想的是:等你父皇?你父皇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
六、开封的权力洗牌
五月底,刘皇后的“死讯”终于传到开封——当然是李存璋加工过的版本:皇后产后虚弱,需要长期静养,皇子早产,需要精心照料。
李存勖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皇后……真的只是虚弱?”他问传信太监。
“太医是这么说的。”太监低头,“但晋王(李存璋)说,恐怕……恐怕要养个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李存勖明白了。刘氏可能真的不行了,只是李存璋瞒着,想争取时间。
他心中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保住了皇子。有了嫡子,很多事就好办了。
“传旨,”他说,“封皇子李继潼为晋王(遥领),赐太原为封地。赏晋王李存璋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表彰他照顾皇后皇子之功。”
很丰厚的赏赐,但也很明白:孩子留在太原,你们好好照顾,别想带来开封。
镜新磨得知后,对郭崇韬说:“郭相,这下有意思了。太原有个嫡皇子,开封有个秦王,北疆有个李大将军。三足鼎立啊。”
郭崇韬冷冷道:“镜公公想站哪边?”
“咱家哪边都不站,咱家只站陛下这边。”镜新磨说得冠冕堂皇,“不过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咱家得想办法让陛下开心。”
他排了出新戏《狸猫换太子》,讲的是后宫争宠、偷换皇子的故事。戏里暗讽刘皇后可能用女婴换了男婴,或者干脆孩子不是皇帝的。
这戏太毒了。李存勖看完,脸色铁青。
“镜新磨,你什么意思?”他问。
“陛下息怒,咱家就是排个戏,逗您开心。”镜新磨跪下来,“不过……不过咱家听说,皇后娘娘怀孕期间,太原宫里进了不少生人……”
话没说全,但意思到了。
李存勖心中疑窦丛生。是啊,刘氏三十八了,怎么突然就怀上了?而且刚好在太子被废之后?太巧了。
但他没发作,只是说:“以后这种戏,别排了。”
“是。”镜新磨退下,心中得意。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等发芽。
七、契丹的提前进攻
六月初,契丹突然大举进攻,比预料的早了两个月。
耶律阿保机不是傻子,他在唐国有内应(花钱收买的官员),知道唐国内部乱了,知道坚壁清野还没完成,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十万铁骑,分成三路:中路直扑幽州,左路进攻云州,右路绕过防线,直插河北腹地。
李嗣源接到急报时,正在组织最后一个村子的迁移。
“将军,契丹人来了!最多三天就到幽州!”探马气喘吁吁。
李嗣源看着地图,心中计算。坚壁清野完成了七成,还有三成的百姓没撤走。如果现在迎战,那些百姓就完了;如果继续撤退,契丹会长驱直入。
两难。
“石敬瑭!”他下令,“你带两万人,护送百姓南撤,能撤多少撤多少。我带三万人,在幽州城外布阵,拖住契丹主力。”
“将军,三万人对十万,太危险了!”
“所以是拖,不是打。”李嗣源说,“拖一天是一天,给百姓争取时间。等百姓撤完了,咱们也撤。”
“那幽州……”
“幽州守不住。”李嗣源很清醒,“城墙再高,没粮食没人,守不住。与其困死城里,不如野战周旋。”
这是很冒险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八、幽州城外阻击战
六月十二,幽州城外五十里,李嗣源的三万唐军与契丹十万大军相遇。
耶律阿保机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唐军阵型,笑了:“李嗣源?就这点人?他想干什么?”
副将说:“可汗,李嗣源是沙陀名将,不可轻敌。”
“名将?”耶律阿保机不屑,“名将也要有兵。三万对十万,他就是韩信再世也赢不了。传令,全军冲锋,一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契丹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李嗣源早有准备。他布的是“车阵”——把辎重车辆围成圆圈,士兵躲在车后,用弓弩射击。这是步兵对抗骑兵的经典战术,但风险很大:一旦被突破,就是屠杀。
“放箭!”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契丹骑兵纷纷落马。但契丹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又上一批。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唐军箭矢用完了,契丹人也损失惨重,尸体堆成了小山。
耶律阿保机怒了:“给我冲!不惜代价!”
就在这时,唐军阵中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冲锋号,是撤退号。
李嗣源下令:“撤!按计划,分批撤退!”
唐军开始有序后撤。不是溃逃,是交替掩护,边打边撤。
契丹人想追,但被车阵和尸体阻挡,速度提不起来。
李嗣源带着主力,一直撤到天黑,撤到预定的第二道防线——一条小河后面。
清点人数,三万唐军还剩两万二,损失八千。契丹损失更大,至少两万。
但李嗣源知道,这只是开始。契丹还有八万,而他只有两万二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石敬瑭问。他已经把百姓送到了安全地方,赶回来支援。
“继续撤。”李嗣源说,“撤到第三道防线,第四道防线……一直撤到魏州。”
“魏州?那岂不是把整个河北都让给契丹了?”
“不让怎么办?”李嗣源苦笑,“咱们人少,打不过。只能让空间换时间,等朝廷援军,或者……等契丹自己出问题。”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心中祈祷:王彦章啊王彦章,你可要撑住。魏州是最后的防线,魏州要是丢了,中原就完了。
九、开封的争吵
幽州失守(虽然李嗣源是主动放弃的)的消息传到开封,朝堂炸了。
郭崇韬第一个发难:“陛下!李嗣源擅离职守,导致幽州失陷,该当何罪!”
镜新磨附和:“是啊陛下,十万大军守不住一个幽州,李大将军是不是……老了?”
李从厚比较冷静:“父皇,李将军以少敌多,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现在当务之急是派援军,收复幽州。”
“援军?哪来的援军?”郭崇韬冷笑,“禁军要守开封,地方军不听调遣。就算能调,粮草呢?钱呢?”
三人吵成一团。
李存勖听得头疼。他看着下面这群臣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些人,真的是为他分忧的吗?还是只为自己的利益?
“都闭嘴。”他淡淡地说。
朝堂安静下来。
“李嗣源没错。”李存勖说,“三万对十万,能打成这样,已经尽力了。传旨,嘉奖李嗣源及北疆将士。另外,从各地调兵,集结十万,准备反攻。”
“陛下!”郭崇韬还想说什么。
“朕意已决。”李存勖站起身,“退朝。”
他回到御书房,独自坐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是给李嗣源的。
信里没写朝堂的争吵,没写猜忌和怀疑,只写了一句话:“嗣源,朕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写完后,他封好信,叫来心腹太监:“送到北疆,亲手交给李将军。”
太监领命而去。
李存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像多年前在太原时看到的一样。
那时他还是晋王,有父亲留下的三支箭,有忠诚的部下,有明确的目标。
现在呢?箭用完了,部下各怀心思,目标……不知道是什么了。
“也许,我真的老了。”他喃喃自语。
十、魏州的准备
王彦章接到李嗣源的信时,正在组织防御。
信里说了战况,说了计划,最后一句:“魏州是最后的希望,拜托了。”
王彦章看完,把信烧了。
“传令,”他对副将说,“第一,把所有难民编入民防队,发武器,训练。第二,加固城墙,挖壕沟,设陷阱。第三,囤积粮食,能囤多少囤多少。”
副将担忧:“将军,咱们这是要……死守?”
“不是死守,是让契丹不敢来。”王彦章说,“魏州现在有二十万人,兵精粮足,城高池深。耶律阿保机要是聪明,就不会硬碰硬。”
“那他要是不聪明呢?”
“那就让他尝尝‘王铁枪’的厉害。”王彦章眼中闪过寒光,“虽然我左手废了,腿瘸了,但还能杀人。”
他走到校场,看着正在训练的民兵。这些人里有农民,有工匠,有商人,现在都拿着武器,练得有模有样。
“兄弟们!”他提高声音,“契丹人要来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亲人!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吼声震天。
“好!”王彦章说,“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汉人不是好欺负的!魏州,就是他们的坟墓!”
士气高昂。
王彦章知道,光有士气不够,还得有实力。他给李从厚写了封信,请求调拨武器盔甲;给太原李存璋写了封信,请求支援粮食;甚至给镜新磨写了封信(通过中间人),许以重金,让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
四面出击,八面玲珑。这就是乱世生存之道。
十一、预告:三岔路口
六月底,天下局势到了关键时刻。
北疆,李嗣源节节后退,但有序撤退,保存实力。
魏州,王彦章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契丹大军。
开封,李存勖调兵遣将,但效率低下,各方掣肘。
太原,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李继潼,观望局势,等待机会。
而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在幽州城里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李嗣源还活着,王彦章还在魏州,中原还没到手。
这个夏天,注定不平静。每个人都在选择,每条路都通向未知。
而最大的变数,是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他的哭声,可能会改变整个天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