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权力真空:谁主沉浮 (第1/2页)
一、魏州的“后王彦章时代”
公元917年七月二十,魏州城头还挂着白幡——为王彦章挂的,已经挂了七天。按礼制,武将战死,全军缟素七日。今天是最后一天。
李嗣源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把白幡换成正常的旗帜。风吹过来,新换的“李”字大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面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将军,开封的使者到了。”石敬瑭上来禀报,“来的是礼部侍郎冯道,带了一堆赏赐,还有……还有陛下的慰问。”
“慰问?”李嗣源笑了,“慰问谁?慰问王将军的在天之灵,还是慰问我这个捡了便宜的?”
石敬瑭压低声音:“冯道这个人,滑头得很。他来,肯定不只是送赏赐。”
“我知道。”李嗣源整了整衣冠,“走吧,去见见这位‘长乐老’。”
冯道今年三十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见李嗣源进来,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冯道,参见燕王殿下。”
“冯侍郎免礼。”李嗣源坐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冯道笑容可掬,“陛下听说魏王大捷后伤重不治,悲痛不已。特命下官前来,一是祭奠魏王,二是……二是看看魏州的情况。”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看看你李嗣源在魏州搞什么名堂。
李嗣源不动声色:“有劳陛下挂念。魏州一切都好,百姓安居,军心稳定。只是王将军突然去了,大家心里都难受。”
“是啊是啊。”冯道叹气,“王将军一代名将,可惜了。对了,燕王殿下,王将军的部下……现在归谁统领?”
来了。第一个试探。
“暂时由我兼管。”李嗣源说,“王将军临终前,把魏州托付给我。我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那是自然。”冯道点头,“不过……下官听说,魏州现在有兵五万,民二十万,这么大的摊子,燕王一个人管得过来吗?要不要朝廷派些官员来协助?”
第二个试探。想往魏州塞人。
李嗣源笑了:“冯侍郎有心了。不过魏州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现在换人,怕引起动荡。等稳定了,再请朝廷派人也不迟。”
软钉子,碰回去了。
冯道也不坚持,换了个话题:“对了,陛下让下官问问,北疆现在情况如何?契丹还会不会再来?”
“短期内不会。”李嗣源说,“耶律阿保机这次损失不小,需要时间休整。但明年开春,肯定会再来。”
“那……燕王有何打算?”
“练兵,屯粮,加固城防。”李嗣源说得简单,“魏州是河北门户,不能再丢了。”
冯道记下,又问:“需要朝廷支援什么吗?”
“要钱,要粮,要人。”李嗣源不客气,“魏州养了二十万难民,粮食快见底了。王将军留下的五万兵,要发饷,要装备。朝廷要是能给,我给陛下磕头;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得硬气,也有底气——他现在有地盘,有兵,有民心,不怕朝廷不给。
冯道连连点头:“下官一定如实禀报。”
会见结束,冯道被安排去驿馆休息。石敬瑭送他出去,回来时对李嗣源说:“将军,这个冯道,不像来挑刺的。”
“他当然不是来挑刺的。”李嗣源说,“他是来摸底的。看看魏州现在谁说了算,看看我有没有异心,看看朝廷还能控制多少。”
“那咱们……”
“该怎样还怎样。”李嗣源走到地图前,“冯道回去,肯定会说好话——我观察过了,这人最会做人,不得罪任何一方。他会告诉陛下,魏州很稳定,我很忠心,但也很困难,需要朝廷支持。”
“那朝廷会给吗?”
“给一点,不会多。”李嗣源冷笑,“陛下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我们?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己想办法’。”
他指着地图上的魏州:“从今天起,魏州就是咱们的根本。练兵、屯田、收税、招人……一切按王将军的路子来,但规模要更大。”
“将军是想……”
“我想活着。”李嗣源说,“在这乱世,想活着,就得有实力。现在实力有了,下一步,就是等机会。”
二、开封的“二人转”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里,郭崇韬和镜新磨正在演“二人转”——不是真唱戏,是斗法。
地点在御书房外,两人都等着见皇帝,互相看不顺眼。
“郭相今天气色不错啊。”镜新磨阴阳怪气,“听说您最近在查户部的账?查出来什么没有?”
郭崇韬冷冷道:“镜公公消息真灵通。不过户部的事,好像不归公公管吧?”
“咱家是关心国家大事嘛。”镜新磨笑嘻嘻,“听说国库又空了?郭相推行税制改革,改来改去,怎么越改越空呢?”
这话戳到郭崇韬痛处了。税制改革推行半年,阻力重重,地方官阳奉阴违,税收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
但他嘴上不认输:“改革需要时间。倒是镜公公,最近排了不少新戏,花了不少钱吧?听说光是那出《霸王别姬》,就花了三千贯?”
“那是陛下爱看。”镜新磨理直气壮,“陛下日理万机,看个戏放松放松,怎么了?郭相连这个都要管?”
两人正吵着,太监出来:“陛下宣郭相、镜公公觐见。”
进去一看,李存勖正在画画——画竹子,但画得歪歪扭扭,像一堆筷子。
“陛下。”两人行礼。
李存勖没抬头:“听说你们在门外吵起来了?吵什么?说给朕听听。”
郭崇韬先开口:“陛下,镜新磨排戏奢靡,耗费国库,臣请陛下裁减教坊开支,以充军费。”
镜新磨反驳:“陛下,郭相改革失败,国库空虚,却怪到咱家头上,这是推卸责任!”
李存勖放下笔,看着两人,眼神疲惫:“吵完了?吵完了听朕说。”
两人安静下来。
“第一,教坊开支减三成。”李存勖对镜新磨说,“第二,税制改革暂停。”他对郭崇韬说。
两人都愣住了。
“陛下,改革不能停啊!”郭崇韬急道。
“陛下,教坊已经够节省了!”镜新磨也叫屈。
“朕说了算。”李存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现在北疆刚打完仗,魏州要钱,太原要钱,哪都要钱。国库没钱,你们吵有什么用?不如省着点花。”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天起,朝政由秦王监国,郭相辅政。朕……朕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如晴天霹雳。
秦王监国?那就是李从厚要掌权了!
郭崇韬心中一沉。他一直防着镜新磨,没想到陛下直接抬出了秦王。这下好了,他不但要跟镜新磨斗,还要跟秦王斗。
镜新磨也傻了。他以为陛下会一直宠信他,没想到突然让秦王监国。秦王那小子,表面上对他客气,实际根本看不上他。
“陛下,秦王年轻,恐怕……”郭崇韬还想争取。
“年轻才要磨练。”李存勖打断他,“你们多帮帮他。行了,退下吧。”
两人灰溜溜地退出来。
走到无人处,镜新磨突然说:“郭相,咱们……要不要联手?”
郭崇韬一愣:“联手?”
“秦王监国,对咱们都没好处。”镜新磨压低声音,“他要是掌权,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俩。不如咱们联手,把他架空,朝政还是咱们说了算。”
郭崇韬看着镜新磨,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伶人,此刻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也许……也许可以试试?
“怎么联手?”他问。
三、秦王的“第一把火”
李从厚接到监国的旨意时,正在府里看书。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对心腹说。
心腹提醒:“殿下,郭崇韬和镜新磨不会轻易放权的。”
“我知道。”李从厚放下书,“但他们现在互相看不顺眼,正好可以利用。”
第二天上朝,李从厚坐在龙椅旁的椅子上——监国,不能坐龙椅,但位置比所有臣子都高。
郭崇韬和镜新磨站在最前面,表情各异。
“今日有何要事?”李从厚问,声音平静,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郭崇韬先开口:“殿下,魏州刚打完仗,需要钱粮抚恤。但国库空虚,臣请加征商税……”
“不可。”李从厚打断他,“百姓刚经历战乱,再加税,必生民变。魏州的钱粮,从宫中用度里省。传令,宫中用度再减三成,省下来的,全部送到魏州。”
镜新磨脸都绿了。宫中用度已经减了三成,再减三成,还让不让人活了?
“殿下,宫中已经够节省了……”他试图抗议。
“够吗?”李从厚看着他,“镜公公排一出戏就花三千贯,这叫节省?从今天起,教坊所有开支,必须先报本王批准。未经批准,一文钱都不能动。”
镜新磨气得牙痒痒,但不敢发作。
郭崇韬心中暗爽。看来秦王对镜新磨更狠,对他还算客气。
但接下来,李从厚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郭相,税制改革暂停,你正好有时间,把户部的账理一理。”李从厚说,“听说最近几年,户部的账目混乱,很多钱不知去向。你查清楚,给本王一个交代。”
郭崇韬心中一凛。查户部?户部是他的地盘,但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才更不能查——谁知道会查出什么?
“殿下,户部账目庞大,一时半会儿恐怕……”
“那就慢慢查。”李从厚微笑,“本王不急。”
下朝后,郭崇韬和镜新磨在宫门外“偶遇”。
“郭相,看到了吧?”镜新磨冷笑,“秦王这是要收拾咱们俩。”
郭崇韬沉默。
“咱家之前的提议,还有效。”镜新磨说,“联手,把秦王架空。事成之后,朝政咱俩平分。”
郭崇韬看着他,最终点头:“好。”
两人握手——暂时的同盟,达成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从厚早就料到他们会联手。
回到府里,李从厚叫来心腹:“去,给魏州的李嗣源写信,就说本王仰慕已久,想请他回开封‘共商国是’。”
“殿下,李嗣源会来吗?”
“不会。”李从厚笑,“但他会知道,本王在拉拢他。这就够了。”
他要让李嗣源知道,开封有人在惦记他,在拉拢他。这样李嗣源就会观望,就不会急着站队。
乱世之中,观望的人越多,对他这个监国越有利。
四、太原的百日宴
八月初八,小皇子李继潼百日。
太原皇宫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李存璋发了请柬,请各地官员、将领来贺——其实主要是给开封看的:看,我们太原有皇子,有正统。
李嗣源收到了请柬,还有一封李存璋的亲笔信。
信里说:“燕王殿下,皇子百日,盼能一见。太原愿与魏州永结盟好,共扶皇室。”
话说得很明白:咱们联手,拥立小皇子,将来共享富贵。
李嗣源把信给石敬瑭看:“你说,去不去?”
“不能去。”石敬瑭说,“去了,就等于表态支持太原。开封那边会怎么想?秦王会怎么想?”
“但不去,就等于得罪太原。”李嗣源说,“李存璋那老头,心眼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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