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夏日惊雷 (第2/2页)
“都有可能。”冯道说,“所以朝廷要抓紧时间,积蓄力量。因为下一场大战,可能不远了。”
窗外,盛夏的阳光炽烈。小皇子觉得,这个夏天格外漫长,也格外沉重。
因为乱世还在继续,竞争还在继续。而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四、草原:其其格的“趁乱做生意”
七月初三,黑山新城。
其其格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嘴角上扬。这些都是从楚国运来的“战利品”——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当然,不是抢的,是买的,从齐军手里买的。
“首领,”巴特尔兴奋地汇报,“徐知诰拿下楚国后,急需处理这些缴获物资,价格便宜得很!咱们用五百匹战马,换回了价值三千匹战马的货物!”
“干得漂亮。”其其格拍拍他的肩,“不过光买不行,还要卖。这些货在草原卖不上价,得运到中原去卖。”
她立即组织商队:一百辆大车,五百护卫,满载货物,目的地——太原。
为什么是太原?因为太原是北疆贸易中心,李从敏推行开放政策,关税低,市场大。而且……太原现在缺这些南方货。
七月十五,商队抵达太原。李从敏亲自接见草原商人。
“其其格首领真是有眼光。”他看着货单,眼睛发亮,“这些丝绸、瓷器,在太原能卖高价。茶叶、药材更是急需——军中需要茶叶提神,伤员需要药材治疗。”
“那李将军愿意全收吗?”草原商人问。
“全收!”李从敏很爽快,“价格按市场价的八成,如何?”
“成交!”
一笔大买卖做成了。草原用战马换来的货物,在太原卖出了高价。扣除成本,净赚两千匹战马的价值。
而其其格还有第二笔生意:卖马给徐知诰。
楚国一战,齐军虽然赢了,但损失了不少战马。徐知诰急需补充,草原有最好的战马。
七月二十,其其格派使者去金陵,提出交易:一千匹上等战马,换一万石粮食、五千匹布、一千套铁甲。
徐知诰很需要战马,但这个价格……他嫌贵。
“告诉其其格,”他对使者说,“价格减半,否则免谈。”
使者把话带回去。其其格笑了:“徐知诰这是欺负咱们不懂行情。巴特尔,你去告诉他:战马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不过提醒他一句——中原赵匡胤的新军,也在买马。”
这话传到徐知诰耳中,他犹豫了。如果他不买,草原把马卖给赵匡胤,那齐军的骑兵优势就没了。
最终,徐知诰妥协了:按原价交易,但要求分批交货,分批付款。
其其格同意了。她知道,徐知诰不是真心妥协,是在争取时间——他可能想自己养马,或者找别的渠道。但没关系,只要这次交易成了,草原就赚了。
两笔大生意,让草原赚得盆满钵满。其其格召开部落大会,分配利润。
“诸位,”她指着堆成小山的物资,“这是咱们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按规矩:三成归公共基金,用于建设新城;两成归参战部落,作为补偿;五成按人头分给各部落。”
分配很公平,各部落都很满意。草原的财富,第一次超过了游牧所需,有了真正的积累。
但其其格知道,光有钱不行,还要有实力。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扩大冶铁工坊,增加兵器产量。草原不能总靠买,要自己能造。
第二,扩建新城,吸引更多部落定居。她规划了居民区、商业区、工坊区、学堂区,要把黑山建成草原第一个真正的城市。
第三,加强军队训练。她组建了“黑山常备军”,一千人,全是精锐,装备精良,由她直接指挥。
“首领,”阿古达私下问,“咱们这样发展,会不会引起契丹和中原的警惕?”
“会。”其其格很坦然,“但警惕又怎样?草原强大了,他们才不敢欺负咱们。弱国无外交,弱族无尊严。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
八月十五,新城第一期工程完工。其其格举行了盛大的庆典,邀请太原、魏州甚至开封的商人来参观。
商人们看到整齐的街道、坚固的房屋、繁荣的市集,都很惊讶。
“这真是草原吗?”
“比中原很多县城还像样!”
“其其格首领真是女中豪杰!”
赞誉声传到其其格耳中,她只是笑笑。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庆典上,她宣布了一个决定:在黑山开办“草原学堂”,不分部落,不分贵贱,所有孩子都能来读书。教的不仅是草原文字,还有汉文、算术、历史、地理。
“首领,”一个老头人担忧,“让孩子们学汉人的东西,会不会忘了本?”
“学汉人的东西,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草原。”其其格说,“你想想:如果咱们懂汉人的兵法,上次抓耶律娄国会更轻松;如果咱们懂汉人的治国,管理部落会更有效。学习不是背叛,是强大。”
这话说服了大多数人。草原学堂开学那天,来了三百多个孩子,从六岁到十六岁都有。
其其格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孩子们好奇而渴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她知道,草原正在改变。而她,就是推动改变的那个人。
乱世之中,小势力要生存,就要抓住一切机会。而她抓住了:趁中原战乱做生意,趁各方矛盾发展自己。
这个夏天,草原没有打仗,但收获比打仗还大。
因为有时候,生意场上的胜利,比战场上的胜利更有价值。
五、太原:李从敏的“技术扩散计划”
七月二十,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看着墨守拙呈上的“技术扩散报告”,眉头紧锁。报告显示:过去半年,墨家工坊向联防会各成员转让了三十七项技术,包括冶铁、木工、建筑、农具等。但问题也出现了——有些成员拿到技术后,开始垄断,甚至高价卖给非成员。
“墨先生,”他问,“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墨守拙叹了口气:“李某当初公开技术,是希望‘兴天下之利’。但现在看来,人心贪私,得了技术就想独占。这是李某的失策。”
“不是先生的错。”李从敏说,“是制度的问题。光给技术不行,还要有约束。我有个想法:成立‘北疆技术行会’,制定行规。”
“行规?”
“对。”李从敏说,“第一,所有技术转让,必须通过行会,统一价格,统一标准;第二,受让方不得垄断,必须在一定范围内共享;第三,技术改进要反馈给行会,大家共同受益;第四,违规者取消会员资格,不得再获得新技术。”
墨守拙眼睛一亮:“这个好!既保护了发明者的利益,又防止了垄断。”
两人详细制定了行会章程。八月十五,北疆技术行会正式成立,李从敏任会长,墨守拙任总工程师,各成员派代表担任理事。
第一次行会会议在太原召开。李从敏把章程宣读后,果然有人反对。
“李将军,”潞州代表说,“我们花钱买的技术,凭什么要共享?”
“因为你们买技术的钱,有一部分是行会基金。”李从敏解释,“这个基金用于研发新技术。如果大家都不共享,行会就没钱研发,你们也就没有新技术可买了。这是互利互惠。”
“那如果别的势力(比如魏州)想买技术呢?”幽州代表问。
“可以卖,但价格翻倍,而且要通过行会。”李从敏说,“这样既能赚钱,又能控制技术流向。”
这个方案很公平,大多数成员都同意了。行会开始运作后,效果明显:技术转让规范了,价格透明了,研发资金也有了保障。
但李从敏的心思不止于此。他找墨守拙商量:“墨先生,我觉得光转让现有技术不够,要研发新技术。您有什么想法?”
墨守拙想了想:“李某最近在研究‘火药’。这东西以前方士炼丹时偶然发现,能爆炸,威力巨大。如果能用在军事上……”
“火药?”李从敏眼睛一亮,“先生细说。”
墨守拙拿出一包黑色粉末:“这是李某试验多次配出的最佳比例: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点燃后会剧烈燃烧,如果密封在容器里,能爆炸。”
他做了个演示:把一小包火药放在铁罐里,引线点燃后扔出去。“轰”的一声,铁罐炸开,威力惊人。
“好!”李从敏拍案,“这东西要是用在守城上,往下一扔,能炸死一片!用在攻城上,能炸开城门!先生能大量制造吗?”
“能,但需要大量硝石和硫磺。”墨守拙说,“硝石可以从厕所、马厩的墙上刮取,硫磺需要开采。另外……这东西很危险,制作、储存、运输都要小心。”
“没问题!”李从敏很兴奋,“我立即拨专款,成立‘火药坊’,由先生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尽管开口!”
火药坊很快建起来了。李从敏从各军中挑选了五十个细心、识字的士兵,交给墨守拙培训。同时派人到处收集硝石,开采硫磺。
八月二十,第一批火药武器出炉:火药包(用油纸包裹,点燃后投掷)、火箭(箭头上绑火药,射出去能爆炸)、地雷(埋在地下,踩到就炸)。
试验那天,李从敏邀请了联防会各成员代表观看。
“诸位请看,”墨守拙演示,“这是火药包,点燃后扔向敌群……”
“轰!”一声巨响,远处的草人炸得粉碎。
代表们目瞪口呆。
“这是火箭,射程两百步,落地爆炸……”
“轰!”远处的木靶炸成碎片。
“这是地雷,埋在地下,敌人踩到……”
“轰!”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演示结束,现场一片寂静。半晌,潞州代表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天雷啊!有了这东西,还怕什么契丹!”
“李将军,”幽州代表激动地说,“这技术一定要共享!我们愿意出高价!”
李从敏笑了:“共享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能用于防御,不能用于侵略;第二,制作技术保密,成品可以购买。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万一落到契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代表们同意了。他们知道,火药这东西太危险,必须严格控制。
火药的出现,改变了北疆的军事平衡。契丹骑兵再强大,也挡不住火药爆炸。消息传到幽州,石重贵立即来信,要求购买一批。
“告诉重贵,”李从敏回信,“火药可以卖,但要派可靠的人来学使用方法。另外……这个消息要保密,不能让契丹知道。”
他知道,火药是双刃剑,用好了能保境安民,用不好会生灵涂炭。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
八月二十五,李从敏站在晋王府的高处,看着太原城。这座城市,正在从边城变成北疆的技术中心、经济中心、军事中心。
而他,就是这个中心的缔造者。
“夫君,”李秀宁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从敏轻声说,“乱世会不会因为技术的进步而结束?如果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安全的家园,谁还愿意打仗?”
李秀宁握住他的手:“会有那一天的。你正在让那一天早点到来。”
夫妻俩并肩站着,看着太原的万家灯火。夏夜的风,带着凉爽,也带着希望。
李从敏知道,路还很长。但至少,他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六、邢州:赵匡胤的“新军整编”
八月初一,邢州大营。
赵匡胤看着眼前的新军将士,心中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新军经过战场检验,证明了战斗力;担忧的是,战后问题开始出现。
“将军,”张琼汇报,“最近有些士兵开始骄纵,觉得自己立了功,该享受了。训练松懈,军纪涣散,还跟老百姓发生过几次冲突。”
赵匡胤脸色一沉:“都有谁?抓典型,严惩!”
“已经抓了十几个,按军法打了板子。但……治标不治本。将士们觉得仗打完了,该松口气了。”
赵匡胤明白,这是军队的“战后综合症”。打仗时精神紧绷,打完了就容易松懈。但新军不能松懈,因为乱世还没结束。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组织全军学习。不是学文化,是学“为什么当兵”。他亲自讲课:“咱们当兵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谁欺负老百姓,就是砸咱们的饭碗——老百姓不拥护,咱们当兵的吃什么?”
这话很直白,但很管用。士兵们听懂了:军民鱼水情,不是空话,是生存之道。
第二,改革军制。他把新军重新整编,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守备地方,一部分屯田生产,一部分继续训练。三部分轮流,这样既能保持战斗力,又能减轻财政压力。
“将军,”有将领质疑,“让士兵种地,会不会影响训练?”
“不会。”赵匡胤很肯定,“咱们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而且种地能锻炼体力,熟悉地形,对打仗也有好处。”
第三,建立军校。他创办了“新军讲武堂”,选拔优秀士兵入学,培养军官。课程包括:兵法、地形、后勤、军械,还有文化课。
“将军为什么还要教文化?”一个老兵问。
“因为未来的战争,不仅是武力的比拼,也是智慧的比拼。”赵匡胤说,“不识字,怎么看地图?怎么算粮草?怎么理解军令?文化不是装饰,是战斗力。”
这三项措施推行下去,新军的风气为之一变。士兵们有了目标,有了盼头,训练更卖力了。
但赵匡胤知道,光整顿内部不行,还要应对外部变化。八月十五,他收到李从敏的密信,知道了火药的存在。
“火药……”赵匡胤看着信,心中震动。他立即派人去太原,要求购买火药,并派人学习。
同时,他开始思考:新军的优势是什么?是训练,是纪律,是装备。但如果火药普及了,这些优势还够吗?
“必须创新战术。”他对将领们说,“火药的出现,会改变战争方式。咱们要研究新战术:怎么在火药攻击下冲锋?怎么防御火药武器?怎么利用火药进攻?”
他组织了一次模拟演习:假设敌军有火药,新军该如何应对?演习暴露了很多问题,但也找到了解决方法:分散队形、快速机动、工事加固。
“将军,”演习结束后,张琼说,“如果真打起来,咱们的损失会很大。”
“所以要尽量避免正面作战。”赵匡胤说,“要发挥咱们的优势:机动性、纪律性、适应性。火药再厉害,打不到人也是白搭。”
八月二十,去太原学习火药的军官回来了,带回了样品和使用方法。赵匡胤亲自试验,被火药的威力震撼。
“这东西……确实能改变战争。”他对小皇子写信时说,“但臣以为,不能过度依赖。因为武器再厉害,也要人用。人才是根本。”
这封信送到开封,小皇子看了很受启发。他回信说:“赵将军说得对。治国也是如此:制度再完善,也要人执行。人才是根本。”
一来一往,两人成了知音。赵匡胤发现,小皇子虽然年幼,但见识不凡;小皇子发现,赵匡胤虽然武将出身,但胸怀天下。
八月二十五,新军整编完成。赵匡胤举行了阅兵式,邀请周边州县官员和百姓观看。
新军步伐整齐,军容严整,装备精良,让观者震撼。
“这就是打败契丹的新军!”
“有他们在,咱们就安全了!”
“赵将军真是治军有方!”
赞誉声传到赵匡胤耳中,他只是笑笑。他知道,赞誉是压力,也是动力。
阅兵结束后,他对全军说:“今天的整齐,是用汗水换来的;今天的赞誉,是用鲜血换来的。但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人夸,是为了让百姓安心,让国家太平。”
“所以,不能骄傲,不能松懈。因为乱世还没结束,战争还可能再来。咱们要做的,是时刻准备着,准备保卫家园,保卫百姓。”
“时刻准备着!”将士们齐声呐喊。
声音震天,传得很远很远。
赵匡胤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心中充满信心。
乱世终将结束,太平终将到来。
而他们,就是迎接太平的人。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6年夏,历史上后唐庄宗李存勖死于兵变,李嗣源即位。小说中此时李嗣源已在魏州称帝,与历史有出入,但反映了五代时期政权更迭的频繁。
财政危机的现实性:冯道面临的债券偿付问题,真实反映了古代政府融资的困境。历史上五代时期中央财政经常捉襟见肘,确实需要各种手段筹措资金。
楚国灭亡的历史依据:楚国(马楚)在历史上确实于951年被南唐所灭,小说将时间提前并艺术加工。马殷诸子内斗导致亡国是历史事实。
草原的商业化趋势:其其格趁战乱经商虽为文学创作,但反映了唐末五代时期边境贸易的活跃。草原部落与中原的经济联系确实在加强。
火药技术的早期应用:历史上火药在唐末已出现,但大规模军事应用要到宋代。小说中墨守拙研发火药虽是虚构,但符合技术发展的可能轨迹。
军队的战后整顿:赵匡胤对新军的整编,体现了五代时期有远见将领对军队建设的重视。历史上赵匡胤确实以治军严明著称。
历史启示:当夏日进入最炎热的时节,各方势力在战后的调整中展现出不同的生存智慧。开封的财政危机课让小皇子明白了治国之难,楚国的兄弟阋墙警示了内斗的代价,草原的商业头脑展现了小势力的生存之道,太原的技术扩散推动了北疆的进步,新军的整编保证了战斗力的延续。这个夏天,没有大规模战争,却有深刻的变革在发生:徐知诰通过吞并楚国实力大增,其其格通过贸易积累财富,李从敏通过技术扩散巩固联盟,赵匡胤通过整编提升军队,小皇子通过观察学习成长。乱世的逻辑在悄然变化:纯粹的武力征服不再万能,经济实力、技术优势、民心向背开始发挥更大作用。当第一缕秋风吹起时,每个人都知道新的博弈即将开始,而这次的筹码更加复杂多样。那个九岁的孩子将在夏日惊雷中继续成熟,而历史的车轮将带着所有人的算计与期盼,驶向未知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