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河畔晚风 夜话初心 (第1/2页)
酒阑人散,雅间里的笑语却还余温未散。
一桌子菜没动多少,陈年白酒却喝空了两瓶,师徒几人聊起年少时的糗事,越说越尽兴,连带着杯盏也没停过。眼见夜色渐深,酒意也上了头,江霖率先起身,拿起桌边的外套就往门口走:“师兄师妹你们陪着师傅坐会儿,我去把账结了。”
“哎,哪能让你结!”陈敬东立刻伸手拉住他,眉头一竖,“说好了今天我和你、晓棠我们三个做东,请师傅吃这顿谢师宴,给你庆功,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要结也是我来!”
“大师兄,这话就不对了,”林晓棠也笑着起身,掏出手机,“今天是小师兄模拟考核过关,师傅又亲自督教了一整天,这顿饭本就是我们三个的心意,要结也该我们三个平摊,你们俩谁也别抢。”
三个人正争着要结账,一旁的谢明志放下手里的茶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藏着笑意:“行了行了,争什么争,一个个的,挣点钱都不容易,在我这儿抢什么买单。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坐着歇会儿,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让人看了笑话。”
几人闻言也没多想,只当师傅是真的要去洗手间,便停下了争执,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念念窝在心玥怀里,正拿着小勺子舀碗里的甜汤,小嘴吃得鼓鼓囊囊的,逗得几人又是一阵笑。心玥全程要照看孩子,滴酒未沾,只陪着喝了些温热的茶水,安安静静地听着师徒几人说笑,时不时给念念擦一擦嘴角的甜渍,眉眼间满是温柔。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谢明志就从洗手间回来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口道:“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江霖一听,立刻又站了起来:“师傅您别急,我这就去结账。”
说着他就要往吧台走,结果刚走到雅间门口,迎面就遇上了端着果盘过来的服务员,服务员笑着冲他道:“先生,您这桌的账已经结过了,是刚才那位老先生结的。这是我们店里送的果盘,您慢用。”
一句话,让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明志,又是无奈又是愧疚:“师傅!您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我们三个做东请您吃饭,您怎么偷偷把账结了!”
陈敬东和林晓棠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连声说着:“就是啊师傅,这哪能让您掏钱,说好了我们请您的,您这……我们这做徒弟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谢明志看着几个徒弟一脸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傲娇的语气,板着脸道:“怎么?我当师傅的,请自己徒弟吃顿饭还不行了?你们三个今天在灶台前站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想着请我吃饭,我这个当师傅的,还能真让你们破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几分:“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退休金花不完,留着也没用,请我这几个得意门生吃顿饭,怎么了?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等江霖正式拿了特二级证,再请我吃顿好的,到时候我一分钱不掏,全让你们来,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也不好再争执,只是心里又暖又愧疚。江霖看着师傅鬓角的白发,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师傅嘴上严厉了一辈子,心里却从来都把他们三个徒弟放在第一位,连这点小事都替他们考虑得周全,生怕他们刚成家立业,花钱的地方多,平白破费。
结了账出来时,夜已经深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了春夜的微凉,晚风卷着街边草木的清香拂过来,吹散了几分酒意,也抚平了一整天后厨里的紧绷与疲惫。
陈敬东看着街边缓缓流淌的河水,笑着提议:“时间还早,咱们沿着河边走一走消消食吧,这河边新修的步道我前阵子路过看了一眼,修得特别好,师傅也好久没出来逛过这河边的夜景了,正好一起走走。”
“好啊好啊!”念念第一个举着小手响应,立刻从心玥怀里滑下来,挣脱开妈妈的手,扑到谢明志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师公,我们去河边看小鱼!还要看亮亮的灯!”
谢明志被小家伙逗得眉开眼笑,平日里总是绷着的脸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当即弯腰牵起她的小手,把她的小手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点头应下:“行,都听我们念念的,去河边走走,师公陪你找小鱼去。”
几人便顺着河畔的步道缓步往前走,新铺的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温润光洁,脚下不硌脚,旁边的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光,映着两岸的灯火,缓缓向东流去。风里带着河水的湿润和路边晚樱的淡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连带着身上的酒意都散了大半。
念念牵着谢明志的手,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会儿往前跑两步,指着河里的灯影喊着“小鱼游啦”,一会儿又蹲下来,扒着步道边的栏杆看水里的浮萍,叽叽喳喳的,小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心玥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跑,别摔了”,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陈敬东跟在一旁,看着念念跑累了,就笑着弯腰把她扛在了肩上,让她能看得更远,小家伙坐在大师伯的肩上,笑得更欢了,小手挥着喊“师公你看,我比路灯还高啦”。
林晓棠则是眼尖,看到路边草丛里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蓝花,小心翼翼地摘了两朵,走过去给别在了念念的小辫子上,笑着跟心玥打趣:“嫂子你看,我们念念戴上小花,跟个小仙子似的,太可爱了。”
心玥笑着点头,伸手拢了拢女儿的头发,跟林晓棠聊起了天:“这孩子,天天在家念叨你,说想吃小姑姑做的桃花酥,上次你给她带的,她吃了两块还舍不得撒手。”
“嗨,这有什么,”林晓棠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两天正新做了一批桂花糕,还有改良的奶黄流心酥,明天我就给你们送过去,让念念吃个够。小孩子爱吃,我做着也开心。”
陈敬东也扛着念念凑过来,笑着接话:“正好我这两天新卤了一批五香牛腱子,还有酱猪蹄,卤得特别软烂,明天我也一起带过去,给江霖当下酒菜,也给念念啃点猪蹄,补补小身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说着孩子,说着吃食,一路上欢声笑语就没停过,晚风里全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谢明志走在最旁边,看着扛着念念笑得憨厚的大徒弟,看着跟心玥聊得开心的小徒弟,再看看一旁时不时凑上去逗女儿的江霖,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谁能想到,当年后厨里三个毛手毛脚的半大孩子,如今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手艺人,都有了自己安稳的日子,他这个当师傅的,心里比自己拿了什么大奖都要欣慰。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后厨里那副威严凌厉、吹毛求疵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疼徒弟、疼徒孙的老人家。
江霖、陈敬东和林晓棠跟在师傅身边,看着师傅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相视一笑。他们三个能有今天,全靠师傅当年一手一脚教出来的,没有师傅,就没有他们的现在。
几人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放得极缓,没了后厨的严肃紧绷,也没了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只剩晚风里的松弛与家常。
他们聊起这河边的变化,说当年学厨的时候,这河边还是一片荒滩,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一到下雨天就全是泥,如今修了平整的步道,种了满岸的花草,装了漂亮的路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聊起师门里的旧事,说当年师傅带着他们三个徒弟,忙完酒店深夜的宴席,也会绕路来这河边走一走,路上骂他们白天哪里做得不对,哪个菜的火候差了,哪个调味偏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教他们厨艺里的门道,教他们手艺人该守的规矩,往往从河边走回宿舍,天都快亮了;也聊起如今的餐饮行业,乱象丛生,人心浮躁,人人都想着赚快钱、走捷径,肯沉下心来磨手艺、守规矩的人越来越少,更显得守住初心的难得。
走着走着,谢明志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并排跟在身后的三个徒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日里的郑重,声音被晚风送得温和,却字字有力,敲在三人心上:
“趁着今天咱们师徒四个都在,有几句话,我再跟你们三个好好说道说道,你们都给我刻进骨子里,这辈子都不能忘。”
三人见状,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齐齐挺直了脊背,垂首站好,恭恭敬敬地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跟当年在师门里听师傅训话时,一模一样。
谢明志的目光先落在了陈敬东身上,语气沉稳:“敬东,你是大师兄,也是师门里第一个立住脚跟的。你的卤菜手艺,是我手把手教的,如今在这一片,没人能比得过你。我叮嘱你,你手里那锅传了几十年的老卤,要守好,不能偷工减料,更不能为了省成本,就换了差的食材。卤菜的根,在食材,在火候,在时间,少一步都不行。你是大师兄,不仅要守好自己的手艺,还要带好师弟师妹,师门的顶梁柱,你得立住了。”
陈敬东重重地点头,声音铿锵:“是,师傅,徒弟记住了!这辈子一定守好老卤,守好手艺,带好师弟师妹,绝不给师门丢脸!”
谢明志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林晓棠,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郑重:“晓棠,你是我最小的徒弟,也是我唯一一个学小吃的徒弟。川味小吃,看着简单,实则最见功夫,差一分火候,少一克调料,味道就天差地别。我叮嘱你,小吃的精巧不能丢,手作的温度是机器永远比不了的,别为了量产、为了省事,就丢了手里的功夫。你做的东西,一口下去,要让人吃到你的心意,这才是手艺人该做的事。”
林晓棠也立刻应声,眼里满是认真:“师傅放心,徒弟记住了!这辈子一定守好川味小吃的手艺,绝不丢了初心,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最后,谢明志的目光落在了江霖身上,眼神里带着期许,也带着严厉,一字一句道:“江霖,你是师门里拜师第二,年纪最小的,却是把我一身川菜本事,学了九成去的人。我叮嘱你,川菜的根,永远不是只有麻辣,麻辣是表,功夫是里。那些煎炒烹炸的技法,那些吊汤调味的门道,那些传了上百年的古法川菜,你要一点点捡起来,传下去。别被外面浮躁的市场带偏了,别为了迎合大众,就丢了川菜真正的魂。你是我认定的,能扛起谢门川菜传承大旗的人,这份担子,你得扛住了。”
江霖心口一热,重重躬身,一字一句郑重应下:“是,师傅!徒弟记住了!这辈子绝不丢了您教的手艺,绝不丢了川菜的根,一定把谢门川菜传承下去,绝不负您的期望!”
三个徒弟应完,谢明志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我之前在厨房跟你们说过,今天在这里,我再重申一遍。你们三个,这辈子,不准碰预制菜,不准做预制菜,更不准打着我的名号、打着谢门的旗号去卖预制菜!”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三人的脸,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预制菜是什么?是工业化的速食,是丢了魂的吃食!火都不用开,开水烫一下就端上桌,那叫什么做菜?那叫糊弄!我教你们颠勺、控火、调味,教你们一刀一铲守灶台,教你们十年磨一剑练手艺,不是让你们日后靠着机器批量生产,赚快钱,丢匠心!”
他抬手重重敲了敲身边的石栏杆,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河畔格外清晰:
“后厨的根,是烟火气,是亲手炒出来的锅气,是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心意!你们要是有一天,敢碰预制菜,敢用预制菜糊弄食客,丢了谢门的脸,我谢明志绝不留情,会亲手把你逐出师门,从此往后,你我师徒情分一刀两断,我就当从没教过你这个徒弟!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陈敬东、江霖、林晓棠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齐齐对着谢明志躬身行礼,一字一句郑重应下。
“徒弟谨记师傅教诲,此生绝不碰预制菜,绝不丢师门匠心,绝不负师傅倾囊相授!”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陈敬东肩头看热闹的念念,忽然扭着小身子要下来。陈敬东连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地上,小家伙刚站稳,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谢明志面前,仰着小脸,小手拽了拽师傅的裤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奶声奶气地问:“师公,师公,什么是预制菜呀?”
前一秒还满脸威严、气场全开的谢明志,低头看见怀里扑过来的小徒孙,瞬间就卸了所有的凌厉,眉眼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蹲下身,伸手把念念抱进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跟刚才训徒弟时的严厉判若两人,耐心地跟小家伙解释:“预制菜呀,就是别人提前做好,装在袋子里冻起来的菜,吃的时候只用开水烫一下,或者微波炉转一下就能端上桌,不是师公和爸爸亲手在锅里炒出来、炖出来的菜。”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眉头皱了起来,又问:“那是不是没有师公做的小点心好吃?也没有爸爸炒的菜香呀?”
“我们念念真聪明,一下就说对了。”谢明志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预制菜没有锅气,也没有手艺人的心意,自然没有亲手做的菜香,也没有亲手做的点心好吃。”
“那念念不吃预制菜!”念念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伸手紧紧抱住谢明志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念念要吃师公亲手做的桃花酥,要吃爸爸亲手炒的肉肉,不吃烫一下的菜!”
“好,好,都听我们念念的。”谢明志笑得眉眼都弯了,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满是熨帖,“师公以后天天给你亲手做点心,你爸爸天天给你亲手炒菜,咱们一口预制菜都不吃。”
一旁的江霖、陈敬东和林晓棠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白日里严厉了一整天的师傅,也只有在念念面前,才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温柔模样。
谢明志看着三个徒弟郑重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徒孙,紧绷的神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三人心里都清楚,师傅这句话,不是随口的叮嘱,是师门铁律,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这辈子都不能破。
沿着河畔又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夜越来越深,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吹在身上带着些微的冷。陈敬东看了看时间,先开了口:“师傅,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歇过,咱们就走到这儿吧,该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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