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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晓之前

第二章 破晓之前 (第2/2页)

“对不起妈,路上有点堵。”林晚秋接过行李箱。
  
  回程的出租车上,王秀英打量着窗外:“建国说你们最近闹矛盾了?”
  
  林晚秋心里一紧:“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王秀英语气平淡,“但女人家,脾气不能太大。建国工作辛苦,你要多体谅。”
  
  又是这套说辞。林晚秋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婆婆知道吗?知道她儿子打人吗?知道那些淤青、那些深夜的哭声吗?
  
  应该是知道的。三年前那个春节,陈建国喝醉后推了她一把,她撞在茶几上,手臂划出一道很长的口子。婆婆当时就在客厅,她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给了林晚秋一瓶跌打药酒。
  
  “忍一忍就过去了,”婆婆当时这样说,“男人都这样,年纪大了就好了。”
  
  林晚秋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安慰,那是同谋。
  
  到家后,王秀英开始视察般的巡视——检查冰箱里的食物是否新鲜,摸摸电视柜上是否有灰尘,翻开小雨的作业本看字迹是否工整。最后,她停在主卧门口,看向里面整齐的床铺。
  
  “你和建国分房睡了?”
  
  林晚秋没想到婆婆会直接问这个:“没有,就是......他有时候加班晚,怕吵醒我。”
  
  王秀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让林晚秋如芒在背。
  
  午饭简单做了几个菜,婆婆挑剔地说盐放少了,青菜炒老了。林晚秋默默听着,不发一言。饭后,王秀英说要休息,进了客房。
  
  林晚秋收拾完厨房,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周姐的表妹应该快到了。
  
  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手腕上的淤青在洗手时格外刺眼。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早上买的绷带,一圈圈缠在手腕上。白色的绷带遮住了伤痕,也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房门。婆婆在睡觉,暂时安全。
  
  但当她走到客厅,准备换鞋时,客房的门突然开了。
  
  王秀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目光落在林晚秋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手怎么了?”婆婆问。
  
  “不小心扭到了。”林晚秋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王秀英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老人的手劲意外地大,林晚秋疼得吸了口气。
  
  “真是扭伤?”婆婆盯着她的眼睛,“晚秋,你跟妈说实话,建国是不是又动手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晚秋一时语塞。她看着婆婆的脸——那张脸上有担忧吗?还是只有审视?
  
  “没有,”她最终说,“真是我自己不小心。”
  
  王秀英松开手,叹了口气:“那就好。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林晚秋逃也似的离开家。走在去超市的路上,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不是伤口疼,是婆婆抓过的地方。
  
  到超市时,周姐迎上来:“我表妹来了,在后面的小仓库等你。”
  
  小仓库里堆满了纸箱,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女人坐在折叠椅上。看见林晚秋,她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叫李静。”
  
  林晚秋握住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周姐大概跟我说了情况,”李静示意她坐下,“你别紧张,我们就是聊聊天。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会保密。”
  
  林晚秋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该从哪儿开始?从昨晚的冲突?从八年前第一次挨打?还是从二十年前母亲的录音?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我想离开我丈夫。”
  
  李静点点头,表情平静:“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他打我。”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晚秋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撬开了一条缝,“打了八年。”
  
  李静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但没有立即记录:“什么时候开始的?”
  
  “结婚第二年。”林晚秋开始讲述,起初断断续续,后来越说越快。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的细节——第一次被打是因为晚饭咸了,他一个耳光把她扇倒在地;怀孕五个月时因为没及时接电话,他推了她,她差点流产;小雨三岁时因为孩子哭闹吵到他睡觉,他砸了婴儿房的门......
  
  “你有留下证据吗?”李静问。
  
  林晚秋想起铁盒里的日记,想起昨晚听到的录音。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些,但不多。照片、日记......还有一段录音,是我妈妈当年的。”
  
  “你母亲?”
  
  “她也......”林晚秋说不下去,只是点头。
  
  李静的表情变得严肃:“林女士,你听我说。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是犯罪。你有权利保护自己和孩子。但离开的过程可能很困难,你需要准备。”
  
  她开始详细解释:如何收集证据(照片、录音、病历、证人证言),如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如何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确保离开时的安全。
  
  “大多数严重伤害甚至命案,都发生在受害者试图离开或刚刚离开的时候,”李静认真地说,“所以安全计划至关重要。你需要想好:如果决定离开,去哪里?紧急情况下联系谁?重要证件和钱放在哪里?”
  
  林晚秋听得认真,但一个问题浮上心头:“我没有钱。我的工资卡在陈建国那里,他每个月只给我生活费。”
  
  “这是典型的经济控制。”李静说,“你可以尝试小额取现留存,或者找个信任的人暂时帮忙。妇女援助中心也可以提供短期庇护和紧急资金。”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李静递给林晚秋一张名片和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这个本子,记录每一次暴力事件的时间、地点、经过、伤情和可能的证据。还有,这是24小时热线,任何时候需要帮助都可以打。”
  
  林晚秋接过这些东西,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最后一点,”李静看着她,“你母亲支持你吗?”
  
  “她......她刚知道。”林晚秋说,“她给了我那段录音。”
  
  “很好。有家人支持很重要,但也要注意安全。施暴者有时会通过威胁家人来施加压力。”
  
  离开小仓库时,林晚秋把名片和笔记本藏在背包最里层。回到工作岗位,她继续整理货架,但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不再只是低头忍耐,而是开始思考——思考李静说的安全计划,思考那些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下午四点,陈建国发来短信:“晚上六点回家,多买点菜,妈爱吃鱼。”
  
  林晚秋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意识到:今晚将是一场考验。婆婆在,陈***收敛吗?还是会因为昨晚的事变本加厉?
  
  下班后,她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蔬菜。卖鱼的老板娘认识她,笑着问:“今天买鲈鱼啊,家里来客人了?”
  
  “婆婆来了。”林晚秋说。
  
  “哎呀,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婆婆可难伺候了。”老板娘熟练地刮鳞去内脏,“不过你脾气好,肯定没问题。”
  
  林晚秋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起李静的话:“很多时候,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你要学会分辨谁是可以信任的。”
  
  提着菜回家时,天开始下雨。秋雨细密冰凉,打在脸上像针扎。林晚秋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在雨中慢慢走着。雨水混着泪水,反正也分不清。
  
  到家时已经五点半。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浑身湿透,皱了皱眉:“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传染给孩子。”
  
  林晚秋顺从地进了卧室。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深深吸气。手腕上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浸湿,她解开它,淤青在潮湿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换了干衣服,重新缠上绷带。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她对自己说:撑过今晚,撑过去。
  
  六点十分,陈建国回来了。他拎着一盒点心,递给母亲:“妈,给你买的,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王秀英笑得眼睛眯起来:“还是建国孝顺。”
  
  吃饭时,气氛意外地平和。陈建国不停地给母亲夹菜,讲着工作上的趣事,逗得王秀英直笑。小雨也放松下来,偶尔插几句话。林晚秋默默吃饭,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一场温馨的家庭剧。
  
  但这平静只持续到小雨睡觉后。
  
  王秀英说累了,早早进了客房。客厅里只剩下林晚秋和陈建国。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今天去哪儿了?”他问,语气随意,但眼神锐利。
  
  “上班,然后买菜。”林晚秋收拾着碗筷。
  
  “一整天都在超市?”
  
  “嗯。”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下午去超市了,周姐说你请假出去了两个小时。”
  
  林晚秋的手一抖,盘子差点滑落。她强迫自己镇定:“我去车站接妈,然后送她回家。”
  
  “那是一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呢?”
  
  “我......我去买了点药。”林晚秋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腕,“手疼。”
  
  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晚秋,你学会撒谎了。”
  
  他伸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告诉我,今天见了谁?那个总跟你说话的周姐?还是......别的什么人?”
  
  “没有,真的没有。”林晚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最好没有。”陈建国松开手,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的压迫只是玩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和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他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住:“对了,妈这次来住一个月。你好好伺候着,别惹她不高兴。”
  
  门关上了。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厨房的灯光惨白,照着她孤单的影子。
  
  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秋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晚秋,我今天去见了李律师,他说可以帮忙。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谈。”
  
  林晚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
  
  “好。周末我带小雨去看您。”
  
  按下发送键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恐惧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在恐惧底下生根发芽——那是二十年前母亲录音里的决心,是今天李静眼里的肯定,是小雨说“我要和妈妈一起”时的信任。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林晚秋想起小时候,她最怕下雨天,因为父亲总在下雨天发脾气。母亲会抱着她,躲在厨房里,轻声哼着歌,直到暴风雨过去。
  
  现在,她成了那个需要为孩子遮挡风雨的人。
  
  而这场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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