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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薄冰

第十四章 薄冰 (第1/2页)

庇护所的早晨是从走廊尽头的公共厨房开始的。
  
  林晚秋五点半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身边的小雨和母亲。窗外天色还是深蓝,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灯划过。
  
  她穿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间房里传出轻微的鼾声。这里住着的人,大多和她一样,有着破碎的夜晚和不安的睡眠。
  
  厨房很小,灶台上摆着几个电磁炉,冰箱嗡嗡作响。林晚秋从储物柜里拿出昨晚领的米,淘洗,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米香渐渐弥漫开来,是这个简陋空间里最温暖的气味。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声音。林晚秋回头,是昨天在走廊晾衣服的那个女人。她看起来四十出头,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睡不着。”林晚秋轻声说,“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女人走过来,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我叫周芳,住307。”
  
  “林晚秋,309。”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两人沉默地忙碌。周芳熟练地打蛋,热锅,煎成金黄的荷包蛋。林晚秋则切了些咸菜,又从冰箱里找出半根火腿肠,切成薄片。
  
  “孩子多大了?”周芳突然问。
  
  “六岁。”林晚秋说,“叫小雨。”
  
  “正是可爱的年纪。”周芳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遥远的温柔,“我女儿也六岁,跟她爸走了。”
  
  林晚秋切菜的手顿了顿。
  
  “法院判的。”周芳把煎蛋装盘,动作很稳,但林晚秋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说我没有稳定工作,没有固定住所,不适合抚养孩子。”
  
  电饭煲“嘀”的一声,饭好了。米饭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周芳的脸。
  
  “所以我来这儿,找工作,攒钱,租房子。”周芳转过身,看着林晚秋,“等我能证明我能养活自己了,就去把女儿要回来。”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却暗流汹涌。林晚秋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同样的不甘,同样的决心,同样的、必须把孩子夺回来的执念。
  
  “你会成功的。”林晚秋说。
  
  周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你也会。”
  
  早餐准备好后,其他人也陆续起床。小小的厨房很快挤满了人,有年轻女孩沉默地煮面,有中年妇女热牛奶,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冲麦片。没有人多说话,只是互相点头,让出位置,分享有限的灶具。
  
  这是一个奇特的小社会——彼此不问过去,不问姓名,只共享此刻的饥饿和对未来的微茫希望。
  
  林晚秋端着早餐回房间时,小雨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妈妈,这是哪儿?”孩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这是我们的新家,暂时住几天。”林晚秋把餐盘放在小桌子上,“来,吃早饭。”
  
  小雨爬下床,凑过来看:“没有小熊形状的煎蛋吗?”
  
  以前在家,林晚秋总会把煎蛋切成小熊的形状。那是她为数不多能给孩子的小小浪漫。
  
  “今天没有,明天妈妈给你做。”林晚秋摸摸女儿的头,“快吃,吃完妈妈陪你画画。”
  
  早餐后,张社工来敲门,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
  
  “林女士,这位是妇联的小王,来跟你聊聊。”张社工说,“小王是心理咨询师,你可以把这里的情况跟她谈谈。”
  
  小王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很专业。她微笑着跟林晚秋打招呼,又蹲下身跟小雨说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小雨。”小雨小声说,往林晚秋身后躲了躲。
  
  “小雨真乖。”小王从包里拿出一个糖果,“阿姨跟你妈妈聊会儿天,你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小雨看看糖果,又看看林晚秋,接过糖,点了点头。
  
  小王和林晚秋在床边坐下,王秀英识趣地说要出去透透气,拄着拐杖慢慢挪出房间。
  
  “林女士,首先我想说,你能走出来,非常勇敢。”小王打开文件夹,声音温和,“很多女性在遭受家庭暴力后,会因为恐惧、羞耻、经济依赖等各种原因选择沉默。你能报警,能来到这里,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
  
  林晚秋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但我也要提醒你,接下来的路可能更艰难。”小王的表情变得严肃,“施暴者往往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可能会通过各种方式施加压力——威胁、恐吓、求饶、通过孩子施压,甚至利用亲友和社会舆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林晚秋说,“他昨晚打电话威胁我了。”
  
  小王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是典型的施暴者反应。还有其他方式吗?比如找你的家人、朋友,或者去你工作单位?”
  
  “我已经辞职了。”林晚秋苦笑,“家人……我只有我妈,她现在跟我在一起。朋友也不多。”
  
  “那孩子呢?他会不会试图通过孩子来影响你?”
  
  林晚秋的心一紧。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孩子暂时在这里很安全,但我们建议尽快安排心理干预。”小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长期生活在暴力环境中的孩子,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小雨还小,及时干预很重要。”
  
  林晚秋接过资料,上面印着儿童心理援助热线的号码,还有一些简单的判断标准:失眠、噩梦、过度警觉、行为倒退……
  
  她想起小雨最近总是做噩梦,想起孩子画里那个巨大的爸爸,想起昨晚她躲在身后不敢看警察的样子。
  
  “我能做什么?”林晚秋问,声音有些颤抖。
  
  “首先,给她安全感。反复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妈妈会保护她。”小王说,“其次,保持稳定的生活节奏。孩子需要规律,需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最后,如果她表现出明显的问题,要及时寻求专业帮助。”
  
  小王又问了林晚秋一些具体情况:暴力发生的频率、形式、是否使用工具、是否有过威胁要杀人或自杀……林晚秋一一回答,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揭一道伤疤。但奇怪的是,寒骨版露在空气中,反而没有那么疼了。
  
  “你的情况比较典型,也相对清晰。”小王最后说,“有报警记录,有伤情鉴定,有证人,这会让法律程序顺利很多。但是林女士,你要记住,法律能给你一个结果,但不能治愈你的创伤。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可能会反复怀疑自己的决定,可能会因为孤独而想回头,可能会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崩溃。”
  
  她握住林晚秋的手:“这些都是正常的。但你要相信,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还有这里的很多人,都走在这条路上。”
  
  林晚秋看着那双年轻而坚定的眼睛,突然很想哭。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被理解的释然。原来她的恐惧、她的犹豫、她的自我怀疑,都是“正常”的。原来她不是软弱,不是矫情,只是一个在极端压力下的普通人。
  
  小王离开后,林晚秋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小雨靠过来,小声问:“妈妈,那个阿姨是来帮我们的吗?”
  
  “是的。”林晚秋抱住女儿,“有很多人都在帮我们。”
  
  “那爸爸呢?”小雨抬起头,眼睛里盛满困惑,“爸爸还会来打我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林晚秋的心脏。她该怎么回答?告诉孩子爸爸永远不会来了?那是在撒谎。告诉孩子爸爸可能会来?那会让孩子永远活在恐惧中。
  
  “爸爸做错了事,警察叔叔正在教育他。”林晚秋最终选择了这个相对温和的说法,“在爸爸认识到错误之前,我们暂时不和他住在一起。”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暂时。”林晚秋环视这个狭小的房间,“等一切好了,妈妈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家,有你的房间,有很多玩具,还有很多书。”
  
  “爸爸也来吗?”
  
  “不来。”林晚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坚定,“就我们,和外婆。”
  
  小雨沉默了,把小脸埋进林晚秋怀里。林晚秋能感觉到孩子在发抖,小小的身体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下午,李律师打来电话。庇护所有一部公用电话,装在走廊里,用的时候要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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