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酒干倘卖无 (第1/2页)
“每个人都有一段特别艰难的时光,挺过来的,人生就会豁然开朗;挺不过来的,时间也会教你怎么与它们握手言和。”听完吴刚的故事,单开华同学接着说道:
解放前,我家是全村最大的地主,家有百十亩田。虽然是地主,爷爷并不坏,土地租给人家种,收点租粮而已。如果荒年欠收,爷爷也斟情减免。
我家是地主,阮新明家是富农。我爷爷与阮爷爷关系极好,两人常在一起打牌。这天另一位牌友没来,我爷爷便与阮爷爷打起赌来。
原来解放前,离我家三里多的地方有个乱葬岗,穷人家死了人没钱买棺材,只好将死人装到麻袋里,然后扔到乱葬岗上让野狗吃。这天有位老人死后刚刚送到乱葬岗,我爷爷便跟阮爷爷打赌:如果阮爷爷夜里能将死人扛到我家去,我爷爷便给他两块大洋;如果不能,阮爷爷给我爷爷两块大洋!
阮爷爷号称阮大胆,自然满口答应;我爷爷外号单胆大,其实比阮爷爷更加胆大!
这天晚上,我爷爷提前来到乱葬岗上,将那位老人的尸体从麻袋里倒出来放到别处;然后自己钻进去,从里边将袋口扎上了。
我爷爷躺下不久,阮爷爷来到乱葬岗,扛起麻袋就走!
一会儿,我爷爷在麻袋里动了一下;阮爷爷吓了一跳,将麻袋扔到地上!我爷爷强忍疼痛没有做声,一动不动装死!
阮爷爷犹豫片刻,扛起麻袋继续赶路。
我爷爷见他不怕,又动了一下。爷爷的意思让他害怕,放下麻袋空手回去,赢他两块银元!可是阮爷爷也想赢,他不管麻袋动不动,大步流星地向我家赶去!
从乱葬岗到我家必须经过一条小河,小河上有座石拱桥,桥上没有栏杆。当阮爷爷走到石拱桥中央吋,我爷爷在麻袋里剧烈抖动起来!阮爷爷饶是胆大,这下也慌了手脚,他将麻袋扔进河里,空着手来到我家。
父亲听他讲完事情经过,不由大惊失色!他说麻袋里是我爷爷!一边说一边和阮爷爷赶往小河。当二人将麻袋打捞上来的时候,我爷爷已经沒有呼吸了!爷爷本是好水性,可是将自己装进麻袋扎上袋口,浑身功夫施展不开,最后竟然淹死了!
我爷爷去世后,阮爷爷十分自责。可他不是故意的,我父亲并没有记恨于他,与他儿子阮伯伯反而特别要好!
父亲与阮伯伯牢记打赌的教训,两人从不打牌赌博;不过他们喜欢喝酒,闲来无事常常一起喝两杯!
有天下雨,父亲与阮伯伯一边喝酒一边吹牛。两人从解放前吹到解放后,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五升二锅头喝了一大半!
阮伯伯酒量好,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来找我父亲喝酒。可是我父亲却长眠不醒了!那时还未实行火葬,父亲去世后,妈妈强忍悲痛,三天后将他装进棺材里埋了!
当天夜里妈妈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在棺材里活了过来!惊醒后再睡,还是做同样的梦!
第二天一早,妈妈请人掘开坟墓打开棺盖,只见父亲圆睁怪眼紧咬钢牙,头上身上全是鲜血,身上穿的衣服盖的被子都被撕得粉碎!这下真正不会醒了!妈妈连气带吓,一下子昏了过去!
从此我与妈妈相依为命!虽然爷爷、父亲都是因为与阮爷爷、阮伯父打赌、喝酒去世,但是他们不是故意的,我与阮新明的关系仍然很好。做人要讲道理,不能出了事就怪别人!
高中毕业后,我不得不回家务农。
89年10月,阮新明的妈妈为我介绍了一位女孩,也就是她的内侄女李霞。
几天后我和阮妈妈一起去相亲。李霞个子高挑,眼睛很大,不停地问这问那。
相亲回来,我跟妈妈说我很喜欢李霞,妈妈一听马上就去告诉阮妈妈了。
可是李霞的父母却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我在五天之内拿出八千元彩礼,否则免谈。
八千元对于我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后来到上海打工,并没有挣到钱;不过为了和李霞结婚,我还是答应了她家提出的条件。
为了凑够八千元彩礼,妈妈借遍了所有亲戚邻居,终于在五天之内凑够了彩礼。
结婚那天晚上,李霞交给我一个存折,上面正好八千块钱。
原来她父母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考验我是不是真心。
八千块钱都是借的,结婚后我又还给了人家;我等于白捡了个老婆,岳父还陪了许多嫁妆。
结婚不久李霞就怀孕了,妈妈的身体不好,所以李霞的整个孕期都没人照顾,还要挺着孕肚为我洗衣服做饭。
第二年李霞生了个儿子,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1992年9月,我和同乡二十多人一起来到江阴被单厂打工。
被单厂位于江阴市东南,本来是一家村办企业,因不断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已发展成拥有四百多名员工,上千万元资产的大型企业。
因为我年龄较大,厂里便安排我与周大发一起装卸、搬运。其他人分到车间里漂染、印花......
被单厂位于农村,除了车间就是食堂、宿舍,没有任何娱乐设施。
好在男女各半,谈恋爱便成为下班后的唯一爱好!我有老婆孩子,自然不能够喜欢别人。
当时有个搬运工名叫田大华,长得很帅,就象郭富城一样,许多女工都喜欢他。经过比较,他决定先跟张小红恋爱。
张小红生得白白胖胖,小巧玲珑,就象洋娃娃一样。特别是微笑时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十分可爱。
大约两个月后,张小红说她怀孕了。田大华埋头抽了两根香烟,然后态度坚决地提出分手!他说他要与孙小美恋爱!他的心里只有孙没有张。
张小红大哭而出!田大华以后再也不理睬她了!张小红要求他陪她打胎,田大华让她自己解决!以后田大华常带孙小美进来,两个人同走同行有说有笑。
张小红就住在我们隔壁,听他们说笑十分生气。两个女孩见面就吵架!你骂她不要脸,她骂你狐狸精。有次两个人到食堂打开水,张小红将一瓶开水泼到孙小美身上;好在孙小美衣服多,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这天晚上,田大华孙小美又在宿舍里搞打嬉闹。张小红忍无可忍,来到我们宿舍门前大声叫骂,一边骂一边踢门!田大华突然将门打开,上去就给她两个嘴巴!
张小红哭哭啼啼走了,第二天再也没有来上班。半个月后家里来找,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有人猜测她投江死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田大华长得象郭富城,可他不是郭富城呀!孙小美怀孕之后,他又爱上了王小云。我就看不懂这些姑娘!明明知道田大华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而且不负责任冷血无情,为什么还要前赴后继甘心受辱呢?世上好男人多的是,除了郭富城还有刘德华,还有张学友啊!
孙小美比较坚强,独自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从此与田大华一刀两段!之后她又主动找周大发恋爱!周大发三十多岁没碰过女人,自然如获至宝爱不择手。至于孙小美以前谈过恋爱做过人流,周大发一点也不计较!如果计较只能打光棍!因为他是周大发不是周润发,他象武大郎不象郭富城!
被单厂里大多是当地人,下班后回家。我们外地人住在车库上面,车库外面就是农田。有次我跟周大发请假回家,两人出门都没带东西。经过女工宿舍楼下时,孙小美从上面扔下两个布包。周大发自己拎一个,让我帮他拎另一个,感觉很沉。经过渡口时(那时还没造大桥),我问他包里什么东西,他说是被子。我以为是盖的被子,问他带回去干嘛?不想干了?他说是从厂里偷的,带回去卖,一边说一边拿了两条给我!见我满脸惊诧,他说农民工除了我个傻逼,没有人不偷!当地人有时也偷,藏在衣服裤子里边,谁也不好脱衣检查。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因为是老乡,终究没有帮他举报。
后来有一次卸车时,我从卡车上跌下来,摔断了手腕!我请假去医院治疗,迟迟不见好转。虽然左手看起来与右手无异,可是一用劲就疼!我到人事科要求调换工种,科长问我和他换行不行?我气得差点给他一个耳光!
长期不上班也不行,我不干活都是周大发一个人装卸,工资也不增加;我不上班也没工资。周大发骂我是个害人精,无奈我只好退厂。厂里说自己退厂当月工资一概不发!
我本来还想提醒厂里注意安全的,既然如此无情我就不管它了。被人偷光拉倒!
离开江阴以后,我又来到无锡一家纺织机械厂里打工。
工厂在无锡西北街一条偏僻的弄堂中部。我走近工厂门口时,大门右边柱子上一块白色厂牌上醒目地写着“国营无锡纺织机械厂”。当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不再是个乡下人,而是国营工厂的工人,说不定以后能够转正呢。
在传达室师傅的指引下,我来到大门对面的劳资科办公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袁的科长。袁科长态度和蔼,讲话慢条斯理,有一种江南人的甜糯,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他先介绍了一下工厂的情况、有关规章制度和对新工人的要求,然后给我和同去的四人分配工作:两个去金工车间、两个去机修车间、一个去铸工车间。因为我长得粗壮,被分到铸工车间。当时我对什么工种都懵懂无知,也不知道铸工是干什么的。
分配好工作,袁科长让我们去领劳保用品,然后由工作人员领到车间里报到。
当我抱着工作服、帆布手套、精纺手套、防尘帽和厚重的皮鞋等一大堆劳保用品回到劳资科时,袁科长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最好,劳保用品也最多,其他人员只有一套工作服和一双手套”。我当时对他十分感激,当日后品尝到铸工车间翻砂工的艰辛时,我才体会到袁科长就是无锡人所说的“脸上笑嘻嘻,不是个好东西。”
就这样,懵懵懂懂的我,成了一个铸造工人。
铸工车间也称翻砂车间,铸工要将钢、铁等金属融化成温度极高的液态,然后浇铸到用砂或其他材料做成的模型里,冷却后就成了固态的钢铁铸造件,再经过一系列的加工程序,就成了合格的机器零件或金属产品。
在翻砂车间,最累最苦的工种就是造型工。造型工也称翻砂工,工作是将既有粘性又具透气性的砂子,装进有零件模型的铁或铝的箱子里,压紧打实,再把模型脱出来形成空心,然后将高温液态金属注入。这个工种整天把砂子翻来翻去,所以叫翻砂工。翻砂工不仅仅只是翻砂,还要参与铁水熔化后的浇铸工作。
开炉浇铁水的活苦不堪言!盛铁水的空包本身就较重,铁皮做的包罐里面搪了厚厚的耐火泥等保温材料,再加上一根长长的铁杆,本身就有十来斤重。里面再装满沸腾的铁水,少说也有四十多斤。铁水的熔点1200—1300度。如果不幸被烫伤,一辈子就完了。怪不得劳资科要发许多劳防用品给我呢,其实这些劳防用品不过是个形式,真有不慎很难挡得住1300度的高温铁水。
也许是习惯而且麻木了吧,老工人们根本不在乎这种劳防用品,他们常常不穿工作服,光着膀子,任凭铁水四溅,照样谈笑风生。另外在这种工作条件下,即使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赤膊干活也会汗如雨下,热得不要不要的。
一段时间下来,我也入乡随俗,光着膀子赤着膊,在热气翻腾、火光耀眼、铁水四溅的车间里,扛着铁水包,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来往,卖力工作。
我们厂建有一个浴室,为了照顾全厂职工,下午4点以后就开放,可是我们翻砂车间晚上六七点才结束开炉,澡堂里的水早就浑了,水也凉了,于是我们把柴油桶去掉上盖,两边装上铁环,灌上大半桶水,放在已经达不到浇注温度的铁水上烧热,然后倒在一个大缸里,我们挨个跳到大缸里洗澡。现在想想,那才是真正的浴缸。
我们车间还有两个翻砂女工,她们长得五大三粗,居然不避嫌疑,有时也跳到缸里洗澡。虽然我们注意回避,但这洗澡的地方不是封闭的空间,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女工洗澡时很难做到不走光。不过看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没有人会嘲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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