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并肩入场 (第1/2页)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拉长、又压缩的皮筋,在焦灼的等待与猝不及防的临近之间反复撕扯。墨绿色的丝绒裙和银色的高跟鞋,如同两件被精心擦拭、等待出鞘的古老兵器,静默地躺在衣柜深处,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和心绪不宁的白昼,无声地提醒着叶挽秋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名为“听雨轩茶会”的未知战场。
黑色手机始终沉默,仿佛沈冰和那个她所代表的世界,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私人聚会”做着某种隐秘的准备,或者,只是冷眼旁观着她的忐忑。哑姑依旧如常,只是叶挽秋偶尔能从她扫过自己时那看似漠然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评估,又像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的悲悯。是因为那双银色高跟鞋吗?还是因为她最终没有选择沈冰指定的黑色?
叶挽秋无从得知,也无暇深究。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内心与日俱增的恐惧,和反复演练茶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景。她对着卧室里那面模糊的旧镜子,练习挺直脊背,练习·平静无波的眼神,练习如何在嘴角挂上一丝恰到好处、既不显懦弱也不显挑衅的、近乎于“得体”的弧度。她反复回忆沈清歌、沈冰、甚至沈世昌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试图从中找出在这种场合下生存的微弱法则。
然而,所有的准备,在真正面对那一刻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六下午,天色阴沉,秋雨欲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植物衰败前最后的浓烈气息。不到四点,沈冰准时出现在了公寓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裤装,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薄风衣,脸色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出鞘前的刀锋,冷冷地扫过前来开门的哑姑,然后落在从卧室走出来的叶挽秋身上。
叶挽秋已经换好了衣服。墨绿色的丝绒裙妥帖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沉静的颜色衬得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肌肤胜雪,裙身流畅的剪裁勾勒出少女清瘦却已初具风致的线条。银色的高跟鞋恰到好处地拔高了身姿,让她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影显得挺拔了几分,鞋跟敲击老旧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没有化妆,只将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没有任何首饰,只有腕上一块极简的黑色皮带手表,是母亲留下的旧物,表盘早已停走,却一直被她戴在手上。
沈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X光,从她的头发丝扫描到脚尖,在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和银色的鞋子上,多停留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没有惊讶,没有赞许,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送上拍卖台的、标价不明的古玩,它的价值,它的风险,以及它可能引发的竞拍烈度。
“可以走了。”沈冰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无波,转身率先走向门外。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提起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巧的、同样是哑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黑色手拿包(里面只放了钥匙、一点零钱和那张黑色请柬),跟了上去。她能感觉到身后哑姑沉默的注视,像一道无形的力,推着她走向门外那片灰蒙蒙的、未知的天地。
车子不是上周那辆,而是一辆更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车窗贴着颜色更深的膜。沈冰开车,叶挽秋坐在后座。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刮器偶尔刮过前挡风玻璃的单调声响。沈冰的车开得很稳,速度却不慢,在逐渐拥堵起来的周末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叶挽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辨认方向。车子似乎是在往城南开,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一片更加幽静、绿树成荫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多半是些颇有年头的独立院落或小楼,风格各异,掩映在高大的乔木之后,显得清幽而隐秘。空气里的潮湿气息更重了,天色也愈发昏暗,一场秋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道爬满枯萎藤蔓的、不起眼的灰色砖墙,墙上开着一扇对开的、深褐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清瘦的楷体字——“听雨轩”。
没有气派的门楼,没有值守的保安,只有这扇紧闭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木门,和门后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与低语。
沈冰将车停在巷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火。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叶挽秋脸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告诫的、冰冷的专注。
“记住,”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有人问你什么,能答就简单答,不能答就微笑摇头。沈先生让你来,是‘听’,不是‘说’。别自作聪明,别惹麻烦。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针,“别对任何人,表现出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或者‘认识’。明白吗?”
“超出正常范围的‘兴趣’或‘认识’”?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沈冰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对可能出现的、某些“特定”的人(比如林见深?)表现出异常?她果然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一种惯常的、防范于未然的警告?
“我明白。”叶挽秋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手中的黑色小包。
沈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下车。叶挽秋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凉的、带着浓重湿意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挺直脊背,踩着银色高跟鞋,踏上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走向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沈冰上前,没有敲门,只是伸手,在门环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少顷,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青色布衫、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对沈冰微微颔首:“沈助理,请进。这位是叶小姐吧?请。”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派茶馆伙计特有的、不卑不亢的温和。沈冰侧身,示意叶挽秋先进。叶挽秋迈过门槛,走进了“听雨轩”。
门内,别有洞天。
并非想象中的封闭茶室,而是一个精巧的、带有江南园林韵味的庭院。青砖铺地,白墙黛瓦,回廊曲折。庭院中央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残荷寥落,几尾锦鲤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游动。假山瘦削,藤萝垂挂。虽是深秋,院中几株高大的桂花树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甜香,与空气中飘散的、清雅的茶香混合在一起。丝竹之声来自回廊深处,越发清晰,是古琴与箫合奏的曲子,清越悠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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