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全场焦点 (第2/2页)
他在紧张?在克制?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回应赵老板的话,也……提醒她?
“哦?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沈世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可惜了,要是当时留意一下,说不定还能多一段佳话。赵老板可还记得,那套壶后来流向何处了?”
“这……”赵老板露出回忆的神色,摇了摇头,“年代久远,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被一位南方的藏家收走了,具体是谁,得回去查查老账本。不过,这种东西,往往可遇不可求,就算找到,上面的刻字也未必能完全破解其中真意。就像清歌小姐说的,缺了关键的‘时间坐标’,知道了方位暗语,也找不到地方。”
话题再次回到了“时间坐标”这个沈清歌研究遇到的关键瓶颈上。叶挽秋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思绪却因为林见深那个细微的动作和赵老板提到的紫砂壶,而飞快地转动起来。紫砂壶,卦象刻字,暗语……这会不会是寻找“赤铜小钥”或相关秘密的另一条线索?林见深知道这套壶的存在吗?
“是啊,缺了时间,就像少了打开锁的最后一把钥匙。”沈清歌轻叹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叶挽秋,又迅速移开,看向沈世昌,“三叔,您阅历丰富,可曾听祖上长辈提起过,我们沈家,或者与沈家交好的林家、叶家,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对几家都意义非凡的共同纪念日?比如,某位对几家合作有奠基作用的老祖宗的生辰忌辰?或者,某次重大合作达成的日子?”
她将问题直接抛给了沈世昌,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学术探究的执拗。这也是在场许多人都想问,却不敢轻易问出口的问题。
沈世昌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潺潺。
“共同的纪念日……”沈世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年代太久,很多细节都模糊了。我记得小时候,听我父亲偶尔提过一嘴,说光绪某年的秋天,好像是我们沈家、林家,还有叶家祖上,第一次合伙走成一笔大生意的日子。具体是哪一年,哪一天,他也记不清了,只说那年的桂花,开得特别晚,也特别香。后来,好像每年桂花将谢未谢的时候,几家人会小聚一下,算是纪念。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了,后来世道乱,人心散,这习惯也就慢慢断了。”
光绪某年秋天,桂花将谢未谢时。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间范围提示!虽然模糊,但将“时间坐标”的可能范围,从无限缩小到了一个特定的季节(秋),甚至关联到了一种具体的物候(桂花)!叶挽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沈清歌的眼睛也明显亮了一下,显然这个信息对她极有价值。
“桂花将谢未谢……”沈清歌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那大概是寒露到霜降之间?这个时间范围,倒是可以结合当年的老黄历和气候记录,再对应‘巽’、‘坤’等方位在特定节气时的天象或宅邸光影变化,去做进一步推算……”
她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进行学术推演了。而叶挽秋,则牢牢地记住了“光绪某年秋,桂花将谢未谢”这个关键信息。这或许,就是破解暗语所需的、那把丢失的“时间之钥”的重要线索!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腔调,插了进来,打破了茶室里刚刚因为学术探讨而略显热烈的气氛。
“啧啧,聊得这么高深,又是卦象又是天象的,我们这些俗人可听不懂。”王骏晃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却斜睨着叶挽秋,嘴角挂着那令人不适的、玩味的笑容,“不过,我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叶小姐今天这身打扮……挺别致啊。这墨绿色的裙子,这银色的鞋……我记得,上周沈公馆的宴会上,叶小姐穿的好像是香槟色吧?沈助理今天怎么没给叶小姐准备衣服?还是说……叶小姐自己,忽然有了‘新’的品味和‘主见’?”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突然而精准地,刺破了那层看似温文尔雅的学术面纱,将所有人刻意回避的、关于叶挽秋“身份”和“处境”的尖锐问题,血淋淋地挑到了明面上。同时,也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沈冰,指向了叶挽秋这身“不合规矩”的着装选择。
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叶挽秋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直接,更加锐利,也更加……复杂。探究,玩味,审视,幸灾乐祸,甚至一丝冰冷的警告(来自门口阴影里的沈冰?)。
叶挽秋的身体骤然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感到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羞怯,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被当众剥光的难堪。王骏的话,不仅是在羞辱她,更是在挑衅沈冰(或者说沈世昌)的“安排”,将她置于一个更加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她该说什么?否认?解释?还是沉默?
她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见深。他依旧背对着这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对身后的风波毫无所觉。但叶挽秋却仿佛能感觉到,他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更加僵硬了一分。
而主位上的沈世昌,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雨幕,缓缓移开,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叶挽秋身上。他的目光,平静,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称量出灵魂重量的审视,在她那身墨绿与银的装扮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
那三秒钟,对叶挽秋而言,如同三个世纪。
然后,沈世昌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兴味的弧度。
“王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沈世昌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却让茶室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凝,“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是好事。叶小姐这身打扮,清雅别致,很有眼光。比上次那套,更衬她。”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王骏的挑衅化为无形,甚至转而称赞了叶挽秋的“眼光”。但这“称赞”,听在叶挽秋耳中,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头发寒。沈世昌没有追究这身衣服的来历,没有质疑她的“主见”,反而以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认可了。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他真的不在意?还是……他早就知道,甚至默许了这一切?包括这条墨绿色的裙子,这双银色的鞋?
叶挽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仿佛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心布置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而操纵灯光和剧本的人,正隐藏在舞台下方最深的阴影里,带着莫测的笑容,欣赏着她这自以为是的、笨拙的“表演”。
王骏显然没料到沈世昌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了句“沈先生说的是”,便不再开口,只是看向叶挽秋的眼神,更加阴沉。
沈清歌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重新将讨论拉回了“桂花花期与节气对应”的学术问题上。茶室里的气氛,在沈世昌的定调下,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和谐与雅致。
但叶挽秋知道,不一样了。
从她踏入这间茶室,从她选择这身衣服,从林见深出现在角落,从赵老板提到紫砂壶,从王骏出言挑衅,从沈世昌那意味深长的“称赞”……她已经被无可避免地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成为了此刻“听雨轩”里,真正意义上的、吸引着所有目光、算计、秘密与危险的——“全场焦点”。
雨,依旧在下,敲打着屋檐,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