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全场焦点 (第1/2页)
细雨敲打青瓦的声响,从起初的淅淅沥沥,渐渐密集,最终连成一片绵延不绝的、沙沙的白噪音,如同天然的屏障,将“听雨轩”这方小小的庭院与外界彻底隔绝。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草木和残荷的气息,从敞开的茶室轩窗弥漫进来,与室内清雅的茶香、淡薄的檀香,以及某种更隐晦的、属于陈年秘密和人心算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心神不宁的氛围。
叶挽秋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紧贴着黑色小包光滑的表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她踏入茶室,到她选择这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她身上反复逡巡,哪怕此刻她低眉顺目,那些视线也并未完全移开。好奇的,审视的,玩味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冰冷敌意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和紧绷的神经上。
她选择墨绿色,选择银色,选择这个离林见深不远不近的位置,都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此刻,这宣告带来的回响,正以目光、低语和微妙停顿的形式,在这间茶室里回荡。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尽管这“焦点”充满未知的危险,并非她所愿。
她能听到王骏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嗤笑,虽然很快被旁边人的低语掩盖。沈清歌与那位白发老者的交谈,似乎也因为她刚才的落座而短暂停顿,她能感觉到沈清歌温和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的话题,但谈论的内容似乎从某个学术问题,转向了更泛泛的、关于“旧物保存与家族记忆”的方向。
而最让她如坐针毡的,是角落里那个始终背对着所有人、望向窗外雨幕的清瘦背影。林见深。他就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却又像一块投入静潭的巨石,在叶挽秋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以什么身份?沈世昌知道吗?沈冰知道吗?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撕裂。她只能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对抗这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惊惶和担忧。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向那个方向,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有丝毫紊乱。沈冰的警告像冰冷的咒语,在她耳边回响。
时间,在雨声和压抑的交谈声中,缓慢地爬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侍者无声地穿梭,为客人添茶。茶香袅袅,水汽氤氲,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凝滞感。
就在叶挽秋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逼得夺路而逃时,茶室入口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穿着深青色中式对襟上衣、黑色绸裤,面容儒雅、眼神却深沉锐利的中年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室内众人,所到之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众人纷纷颔首致意。
沈世昌到了。
他没有带随从,只有他自己。但那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却比任何排场都更有压迫感。他径自走向主位,在那个空着的宽大圈椅上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为他斟上一杯清茶。
“诸位久等了。”沈世昌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秋雨连绵,难得雅集。今日请诸位来‘听雨轩’小坐,品茗,聊聊闲天,叙叙旧谊,也算是不负这雨打芭蕉的景致。”
他的开场白,听起来像是寻常的主客寒暄,但“聊聊闲天,叙叙旧谊”这几个字,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却显然有着不同的分量。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或深沉、或玩味的表情。
“沈先生客气了。能得您邀请,来这‘听雨轩’听雨品茗,是我们的荣幸。”那位与沈清歌交谈的白发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派文人的儒雅气度,“尤其是,还能听到清歌小姐关于云城旧事的高见,更是受益匪浅。”
“陈老过誉了,我那些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粗浅研究,不值一提。”沈清歌微微欠身,语气谦逊,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明亮有神,“今日在座诸位,都是对云城历史掌故、家族变迁了如指掌的前辈高人,我正好有许多疑问,想向各位请教。”
她巧妙地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研究的领域,也点明了这次“茶会”的一个核心主题——云城旧事。叶挽秋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戏肉要开始了。
“清歌小姐太谦虚了。”另一个坐在王骏旁边、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笑着接口,他是本地一家知名拍卖行的老板,姓赵,“你关于‘城西林氏’与沈、叶几家早期合作模式的研究,我可是听了几位朋友提起,都说见解独到,发人深省。尤其是关于那种‘密钥分持、第三方托管’的老派做法,很有意思。现在想起来,我们拍卖行早年经手过几件从云城流出去的、有些年份的老物件,上面的印记和题款,似乎就有点那种味道。可惜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说不定就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线索。”
“密钥分持”、“第三方托管”——这两个从林见深录音和沈清歌口中听过的关键词,被如此直白地在沈世昌面前提起!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主位上的沈世昌,也……掠过了坐在角落里的林见深,以及她自己。
沈世昌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掌故。过了几秒,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哦?还有这种说法?赵老板说来听听。我倒是孤陋寡闻了,对祖上那些做生意的手段,知道得还不如清歌透彻。”
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赵老板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又似乎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也是听清歌小姐提起,才恍然想起。大概……十五六年前吧,我们行里经手过一套晚清民国的紫砂壶,一共四把,据说是从一个老宅子流出来的。壶本身不算顶级,但有意思的是,每把壶的壶盖内侧,都用极细的刀工刻了一个不同的卦象符号,还有一句残缺的、像是口诀的话。当时我们只当是工匠的闲章或者某种雅趣,没太在意。现在听清歌小姐一说,那四个卦象,好像是‘乾、坤、巽、艮’?那口诀也残缺不全,只记得好像有‘下断’、‘上连’、‘子午’、‘西偏’之类的字眼……”
“巽下断,坤上连。子午线,兑西偏。”
叶挽秋的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虽然赵老板记得不全,顺序也有误,但这分明就是那片朱砂绢帛上的暗语!那套紫砂壶!壶盖内侧的刻字!难道那就是“信物”的一部分?或者,是记载、暗示暗语的载体?
她的呼吸瞬间紊乱,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看向赵老板,或者……看向林见深。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因为血液上涌而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望向窗外的林见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动作很慢,很轻微,在雨声和交谈的背景下,几乎无人注意。但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个方向的叶挽秋,却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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