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惊叫 (第1/2页)
那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狭窄潮湿、只有哗哗雨声作伴的回廊里,也炸响在叶挽秋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她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目光死死地钉在沈冰那只以诡异角度软垂下来的右手腕上,以及,林见深那刚刚收回、指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被冰冷的雨丝、浓重的血腥味(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沈清歌挣扎时弄伤了哪里)、以及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所冻结。只有沈清歌倒在地上、捂着脖颈发出的、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和干呕声,断断续续,撕扯着这片死寂。
沈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混合着飘入的雨丝,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滑下。剧痛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但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燃起了两簇近乎实质的、冰冷的火焰,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林见深。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被挑战权威的暴戾,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被背叛的、淬了毒的杀意。
她左手依旧捂着扭曲变形、剧痛钻心的右腕,但身体却像一张绷紧的弓,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尽管右手暂时废了,但她依旧是沈世昌最锋利的那把刀,哪怕只剩一只手,也依旧致命。
“林、见、深。”沈冰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狠狠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你找死。”
林见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微微喘息着。刚才那一下迅如闪电、狠辣精准的突袭,显然牵动了他左腿的旧伤,也耗费了他此刻身体状态下极大的气力。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打湿了鬓角的碎发,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但他站得很稳,腰背挺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迎视着沈冰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或惧意。
“我说了,她不能死。”林见深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此刻身体的负荷,而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冷酷,“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着、依旧在痛苦呛咳、眼神涣散、仿佛失了魂的沈清歌,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价值的审视。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基于“线索不能断”这个冷酷逻辑的事实。救沈清歌,并非出于善意或怜悯,而是因为,她还有用。
沈冰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眼中的杀意更盛,但同时也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讥诮的光芒。“你以为,你能保住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你以为,你今天废了我一只手,就能走出这‘听雨轩’?”
“我能不能走出去,是我的事。”林见深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但她现在如果死了,你要如何向沈先生解释?嗯?沈助理。是解释她突发急病,还是解释她……不小心摔断了脖子?”
他毫不避讳地点出了沈冰刚才想要扼杀沈清歌的意图,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直白。他在用沈清歌的“意外死亡”可能带来的麻烦,来反制沈冰。
沈冰的呼吸一滞,眼中杀意翻腾,但掐在沈清歌脖颈(或者说,原本打算掐死她)这件事,确实是她一时情急下的冲动,经不起任何“意外”之外的推敲。尤其是在叶挽秋这个“外人”亲眼目睹的情况下。沈清歌如果现在死了,无论沈世昌是否知情或授意,沈冰都难逃一个“保护不力”甚至“杀人灭口”的嫌疑,这无疑会给沈世昌、给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巽下断坤上连”的秘密、叶挽秋的身份、林见深的出现,这一切都搅在一起、暗流汹涌的当下,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这显然是林见深算准了的。他用最暴烈的方式(折断沈冰的手腕)阻止了最直接的威胁(沈清歌被杀),同时也将沈冰置于了一个两难的境地——继续动手杀沈清歌灭口,风险剧增;不动手,刚才沈清歌那些充满血腥指控的嘶喊,已经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叶挽秋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她的大脑因为接连的冲击而一片混乱,胃里翻江倒海,混合着刚才强压下的酒意、目睹暴力的惊骇、以及沈清歌那些嘶喊带来的、巨大的信息冲击。沈清……被逼死?沈世昌是帮凶?他们把她弄来,想干什么?她长得像谁?
无数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她脑海中疯狂缠绕、撕咬。她看着地上仿佛瞬间苍老、失魂落魄的沈清歌,看着捂着手腕、眼神淬毒般盯着林见深的沈冰,看着挡在中间、脸色苍白却挺直如松、仿佛独自对抗着整个黑暗深渊的林见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尖叫?逃跑?还是冲上去,挡在林见深和沈冰之间?哪一种选择,看起来都如此苍白无力,如此……愚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地上蜷缩的沈清歌,忽然动了动。她似乎从剧烈的呛咳和窒息般的痛苦中,稍微缓过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沾满了泪水和泥泞,粘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副歪斜的无框眼镜后面,原本清澈沉静、此刻却充满了血丝和涣散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掠过沈冰淬毒的脸,掠过林见深冰冷的侧影,最后,定格在了叶挽秋脸上。
那目光,空洞,迷茫,带着一种极致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近乎痴迷的专注。
叶挽秋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廊柱。
然后,沈清歌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几下,发出几个破碎的、如同梦呓般的音节。
“……像……真像……”
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清歌死死地盯着她,涣散的眼神里,似乎凝聚起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痛苦,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怀念的扭曲。
“你……你长得……真像她啊……”沈清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笑声,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滚落,“像……太像了……尤其是眼睛……还有……嘴角那颗痣……呵呵……哈哈哈……他们……他们把你找来了……他们果然……还是不肯放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几乎变成了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眼神也重新涣散开去,仿佛沉浸在了某个只属于她的、充满了无尽悲伤和恐怖的噩梦里。
但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叶挽秋的心上。
像谁?像谁的眼睛?嘴角的痣?他们不肯放过谁?
是像沈清吗?还是……像那个与“巽下断坤上连”有关的神秘女子?像那个可能与她身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某个存在?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宿命般的冰冷,从叶挽秋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那里,确实有一颗小小的、颜色很淡的痣。她从未在意过,可此刻,在沈清歌那诡异的目光和破碎的呓语中,这颗痣,仿佛变成了某种不祥的标记,某种将她与那些黑暗秘密捆绑在一起的、无形的烙印。
林见深也听到了沈清歌的话。他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叶挽秋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下意识抚上嘴角的手指。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眼中掠过一丝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他没有去看沈清歌,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沈冰身上,防备着她任何可能的暴起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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