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宴会继续 (第1/2页)
王振海父子那颓然、灰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背影,消失在茶室小门之外,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被外面哗哗的雨声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了怒火、屈辱、冰冷威胁和最终彻底压制的对峙,只是这漫长雨夜里,一段无关紧要的、被迅速剪辑丢弃的无声片段。
但茶室内凝滞、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每个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惊悸、骇然、以及更深层思虑的复杂表情,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何等残酷,又何等……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沈世昌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杯壁,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那被无边雨幕笼罩的、沉沉的夜色。他的侧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平和,仿佛一位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正在享受片刻闲暇的儒雅长者。只有那微微垂下的眼睑,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幽光,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将王家父子“扔出去”的方式,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容置疑的裁决;用最平淡的姿态,展示了最不容挑衅的权威。他不仅扔掉了王家的“颜面”和“委屈”,也扔掉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对“公平”或“讲理”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这“听雨轩”,在云城这盘棋上,他沈世昌的话,就是规则,就是最终的结局。顺之者昌,逆之者……如王家。
这份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威压,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都更加让人心头发寒,脊背生凉。
茶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赵老板、陈老等人,早已没了任何“闲聊”的心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隐约可见的细汗,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大概在飞快地复盘刚才的一切,评估沈世昌的态度,揣测林见深的价值(或者说,他为何能被沈世昌如此“回护”),也重新掂量着自己在这场越来越诡谲的棋局中,该站在什么位置,该保持怎样的距离。
沈冰依旧肃立在沈世昌身后,那只被绷带吊着的右手,一动不动,如同一个冰冷的、沉默的注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似乎好了些许,或许是因为王振海的出现和结局,分散了部分她对林见深的杀意,也或许是因为,沈世昌那番对王家的处置,无形中,也为她和林见深之间的冲突,暂时定下了一个“到此为止”的基调——至少在沈世昌明确表态之前,她不能再轻易动手。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依旧时不时地、冰冷地扫过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那目光里,是毫不放松的戒备,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计算着最佳出手时机的、猎食者的耐心。
而林见深……
叶挽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转头去看他。但她的眼角余光,她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地系在身旁这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就坐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半臂之遥。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额角的汗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几缕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黑发,不驯地垂落在额前。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同样早已凉透、一口未动的茶水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可能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差点将他彻底吞噬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安静得仿佛沈世昌那番隐含“回护”意味的裁决,也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只有那只放在膝上、自然垂落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些许青白,但很快,又缓缓松开,恢复了那种看似放松、实则蓄满力量的姿态。
他在想什么?叶挽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酸涩,疼痛,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他刚刚折断沈冰手腕的狠辣,面对王振海质问时的平静漠然,以及在沈世昌那深不可测的威压下,依旧保持的这份沉默的、近乎孤绝的挺直……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心悸,却又仿佛……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属于“林见深”的本质。
他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尘埃中与她指尖相触、眼神复杂却带着一丝暖意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杂物间阴影里,递给她MP3、留下简短字条、眼中带着疲惫与决意的伙伴。此刻的他,更像一柄出鞘的、染了血、却依旧冰冷锋利的剑,独自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与算计,沉默地,守护着他认为需要守护的东西(或许包括她),也沉默地,进行着一场她看不透的、孤独而危险的战争。
沈世昌那杯凉茶,终于被轻轻放下,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一声“嗒”。这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像是一个信号,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一跳。
沈世昌缓缓转回目光,不再看窗外的雨,而是平和地扫过茶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温和儒雅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冰冷裁决的一幕,从未发生。
“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沈世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让各位见笑了。”
赵老板等人连忙挤出笑容,纷纷摆手,表示“无妨”、“沈先生处理得当”、“年轻人难免冲动”云云,语气恭维,姿态小心。
沈世昌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身上。那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近乎关怀的打量。
“林少爷,叶小姐,”沈世昌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了些,“今晚让你们受惊了。尤其是叶小姐,初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就遇到这些不愉快的事,是我这个做主人的,考虑不周。”
他将“不愉快的事”轻轻带过,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得很低。但叶挽秋知道,这绝不是道歉,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掌控局面的方式——主人表达“关怀”,客人自然要表示“体谅”。
叶挽秋连忙坐直了身体,尽管胃里依旧翻搅,头脑依旧眩晕,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得体:“沈先生言重了。是……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她将“麻烦”的源头,隐隐引向自己,既是一种自谦,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试图为林见深分担些许目光压力的举动。
林见深在她说完后,也缓缓抬起了眼,看向了沈世昌。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沈世昌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老派的、不卑不亢的礼节。
沈世昌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他看着林见深,眼中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却也多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林少爷不必多礼。”沈世昌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年轻人,有点脾气,有点血性,是好事。只要懂得分寸,知道进退,便是可造之材。”他话里的“分寸”和“进退”,显然意有所指,既是对林见深刚才行为的某种“认可”,也是一种隐晦的告诫。
林见深依旧沉默,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与沈世昌对视着,没有丝毫闪避。
沈世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茶室中央那张宽大的、摆放着茶点和果品的案几。案上原本精致的点心,因为刚才的变故,几乎无人动过,显得有些冷清。
“茶凉了,点心也冷了。”沈世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没有招待好客人而感到遗憾。他抬眼,看向侍立在门口阴影里的青衣侍者,吩咐道:“去,把偏厅收拾出来,茶点撤了,换些清粥小菜,温一壶黄酒。雨夜寒重,喝点暖的,驱驱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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