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一次牵手 (第1/2页)
林见深的掌心,很凉。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凉意,透过叶挽秋同样冰凉颤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皮肤,顺着血液,一直蔓延到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刺痛。但这凉意之中,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的力量。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分明,指腹和掌心都带着明显的薄茧,粗糙地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肌肤,带来一种陌生而异样的触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有肢体接触。杂物间那个混乱的夜晚,他曾将她从沈清歌和王骏的围堵中拉开,也曾在她摔倒时扶住她。但那些接触,要么是危急之下的拉扯,要么是出于本能的搀扶,短暂,仓促,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没有多余的心思,也来不及感受彼此的温度和触感。
而此刻,在沈世昌微笑的注视下,在沈冰冰冷的窥视中,在赵老板等人复杂各异的目光聚焦下,在悠扬舒缓、却与此刻气氛格格不入的华尔兹旋律中,在这空旷华丽、灯光璀璨、却令人倍感压抑的舞池中央——
他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五指收拢,将她的指尖和大部分手背,都包裹进他冰凉的掌心。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怕弄疼她,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荒谬而真实的连接。但就是这看似克制的握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磐石般的稳定感,穿透了她指尖的颤抖,穿透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带来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支撑。
他的另一只手,虚虚地、极其克制地,揽在她的腰侧。隔着墨绿色丝绒裙轻薄而顺滑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和那因为强忍痛楚或别的原因而微微紧绷的、僵硬的力量。他没有真的用力搂紧,只是用指尖和手掌外侧,极为轻巧地、保持着严格社交距离地,贴在她的腰际,维持着最基本的引导姿态。那份克制,近乎疏离,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必要,如此令人心头发涩。
叶挽秋僵硬地被他带着,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心跳,在指尖与他掌心相触的瞬间,几乎要跳出喉咙,然后在被他稳稳握住的那一刻,又诡异地、缓缓地,落回实处,只是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律地擂动着,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在发烫,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可指尖传来的冰凉,又不断提醒着她此刻处境的诡异与危险。
她不敢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胸前那件白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纽扣是珍珠母贝的材质,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微光。衬衫的布料挺括,但靠近了,能隐约看到上面几道不明显的褶皱,还有……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药味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冽而冷硬的气息。这气息,和他掌心的冰凉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力量。
林见深的步伐,因为左腿的伤势,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显然在极力控制,用腰腹和右腿的力量,努力维持着平衡和节奏。但叶挽秋能感觉到,每一次他带着她向左旋转或移动重心时,他身体的重量会有一瞬间的、极其微小的迟滞和不稳,那揽在她腰侧的手,会下意识地收紧一分,随即又立刻放松,恢复那种虚扶的姿态。他额角的冷汗,在旋转经过灯光最亮处时,闪烁着细碎而冰冷的光。
他跳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每一步,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身体的疼痛,腿伤的限制,精神的高度紧绷,以及这被强迫的、近乎羞辱的“表演”本身……这一切,都在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
但他握着她手的手,始终稳定。他带着她旋转、移动的力道,始终克制而坚定。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上方,略显急促,却刻意压抑着,保持着一种表面的平稳。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低头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远处墙壁上一幅巨大的、描绘着狩猎场景的古典油画上,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在疼痛和压力下,依旧按照指令、精确运作的躯壳。
音乐在流淌。舒缓的三拍子,咚-嚓-嚓,咚-嚓-嚓。留声机古老的唱针划过黑胶唱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合在旋律里,像是时光缓慢流淌的叹息。水晶吊灯的光芒,如同碎钻般洒落,在他们身上、脸上、交握的手上、缓慢移动的脚尖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木地板上,紧紧依偎,又随着旋转,短暂分离,再次交叠。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并不熟练的步伐,漾开沉默而滞涩的涟漪。银色的高跟鞋,磕碰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凌乱的、与完美旋律格格不入的声响。
叶挽秋完全不会跳舞。她所有的舞步知识,都来自小时候被迫学习的、早已生疏的交际舞课程,以及那些在电视或电影里看到的、遥远而模糊的片段。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只能被动地、笨拙地,被林见深牵引着,移动,旋转,再移动。好几次,她的脚尖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面,或者因为跟不上节奏而身体后仰,差点失去平衡。
每一次失误,都让她心头一紧,脸颊烧得更厉害,下意识地想要道歉,想要挣脱。但每当这时,林见深握着她手的手,就会几不可查地收紧一分,那力道依旧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她“稳住”的意味。他揽在她腰侧的手,也会在她身体失衡的瞬间,极其快速而稳定地,施加一点恰到好处的支撑力,将她扶正,然后立刻恢复那种虚扶的姿态,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她的错觉。
他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跟着我”,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的交流。他只是用他稳定的手,和他克制而精准的引领,无声地告诉她,别怕,跟着我,别停。
这份沉默的、通过肢体传递的、近乎本能的指引和支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叶挽秋狂乱的心跳,在这种近乎机械的、重复的舞步中,竟也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她开始尝试着,将注意力从他胸前的纽扣,移到他肩膀的线条,移到他下颌紧绷的弧度,移到他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海的眼睛的余光所及之处。
她开始尝试着,去感受他通过手掌传递过来的、那极其细微的力道变化和方向暗示。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重量,信任地交付给他那只稳定而冰凉的手。开始尝试着,在旋转时,稍微配合他左腿不便而略显滞涩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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